但上官不能讲出这番话,这是她与女皇的默契,她只要在朝堂之中为她执行遗诏便好。
“许是母皇年迈糊涂了,我们做子女的可不能那般糊涂!”韦后开口说道。
上官上前一步,继续抬手俯身说道,“皇后殿下,臣只知道遗诏,诸位宰相大臣也只认遗诏,至于太后糊涂这般臆断的话语,臣实在无从得知。”
韦后抬手指着她抬声说道,“上官婉儿!”
这时候从玉屏风后面走出一女子,身着孔雀羽衣,轻笑道,“听上官大人这意思,是要拿宰相来向父皇母后施压么?”
“你眼中还有大唐皇帝陛下么!”
上官依旧俯身道,“公主,臣历经三朝,这朝堂之中也有不少的三朝元老,还从未出过不遵遗诏之事。”
“臣的眼中就是太有大唐的皇帝陛下了。”
“若是此事出在本朝,传扬出去,陛下如何担得起这个名声?”
这时候太平站出说道,“三哥是想平白担上不孝的罪名么?”
李旦亦是默默摇了摇头,皇帝被太平的话唬住,悄声同身侧的人说道,“香儿,没必要这般。”
“若是闹大了,那群御史又要因为此事大做文章。”
韦香儿此时如何能咽下那口气,“碑上的格子都已然打好了,即便是不刻字,那碑也得给本宫立上去!”
上官有些无奈,同太平对望了一眼,见她微微点了点头,也不再同韦后辩驳,从此在乾陵便多了一块“无字碑”。
整个大明宫的金菊在一夜之间悉数绽放,初绽的花朵看着劲头十足,武皇的离去似乎并不是结局,而是另一种新的开始。
上官一直坚信,那样伟大的人一定脱离了这尘世苦海,寻到了那一方自由之地。
满月的光毫无保留的铺洒在院子中,太平坐在廊下伏在她肩头低声小泣,上官轻拍着她的后背,并未有多的言语。
只独独望着那太液池的风景,她如今更加担心的是那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皇后殿下。
似乎是终于将心中的情绪一泄而出,太平从那人身上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能任由韦香儿这般下去。”
“昨日她以母亲丧仪为由,入朝堂议事,安乐更是日渐嚣张跋扈,朝会时竟全然不将太子放在眼中。”
上官摇了摇头,“太后丧仪既是国事也是家事,皇后主持丧仪也是合情合理,若是冒然干涉恐怕是不妥的。”
“太后曾同臣说过,有欲望之人便可拿捏,既然皇后殿下被利欲熏心,那又何必急于打压于她。”
说到这里,她看向太平继续说道,“殿下若相信臣,便让臣去与皇后周旋。”
太平抬手抱住她,“你我之间还有何不信任,母亲去了,你便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之人。”
上官听到她这话,心头有些微微发紧,她有些庆幸当初韦香儿将自己强留在朝堂之中,若非如此,太平如今身边空无一人,那该是何种艰难处境。
转而又有些自责那般执着要离开的自己,一心想要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却全然忘记了身旁这位与自己相濡以沫多年的爱人。
“月儿又何尝不是臣在这世上最亲近之人。”
太平笑道,“那郑夫人呢?”
上官应道,“月儿与母亲在臣心中同样亲近。”
太平转过头说道,“不行,今日本宫非得要你排个先后。”
“是郑夫人还是月儿?”
上官没有料到她会这般说,目光一下愣住,“臣…”
“臣…”
她连续磕磕绊绊说了几个“臣”都未见有下文,太平又笑道,“巧言善辩的上官大人也有被难到的一日?”
上官转头看向那轮明月说道,“臣确实不知如何取舍,陛下,母亲,月儿都是臣放在心上第一重要之人,如今陛下不在了,月儿突而问到这样的问题…”
“更是令人有些感怀。”
太平瞧见她眼角泛着泪光,隐忍克制的模样更是让人心疼,握着她的手说道,“我们定会相伴一世的,那一年婉儿便同我说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人的身上纹丝不动,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上官将神色拉回到太平身上,默然点了点头,在这一刻她突然看破了生死,太平是她这半生中唯一的曜日,没有她即便是活着又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