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嫣儿点了点头,“是,适才观灯时,陛下突而晕倒,幸得医官来得及时,太子殿下一直陪侍在身侧,但陛下传旨要见殿下。”
说着看向上官,“还有婉儿。”
上官问道,“武家人呢?”
李嫣儿应道,“事发时,武家人也在身侧,只是陛下下令此事不许声张,便命他们各自回府了。”
这时候一名女官从内里出来,看着太平与上官匆匆小跑过去说道,“殿下,大人,陛下让您回来立即去见她。”
二人听后便抬脚踏进了仙居殿,走进寝殿后便看见李旦匍匐在皇帝的床榻前,张氏兄弟亦在皇帝身侧,皇帝听到动静便缓缓起身,瞧着二人便招手道,“是太平么?”
太平听着皇帝的声音,小跑着上前,在李旦身侧跪下说道,“阿娘,是月儿。”
躺在床榻上的皇帝,面容苍白,已然没了往日的精神头,看着匆匆而来的女儿,缓缓向她伸了伸手,太平见状连忙紧握住母亲的手。
皇帝又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太平和婉儿留下便是。”
张氏兄弟有些吃惊,但依旧遵从了皇帝的旨意。
待众人走后,皇帝又说道,“婉儿,烛芯晃动得厉害,去将它剪短些。”
“诺。”
太平又跪得离皇帝更近了些,烛芯在剪刀的摆弄下晃动得更加厉害,皇帝不由自主闭了闭眼,待听到剪刀挥动的声音后,才缓缓睁眼,这时候屋内的光影已然恢复平静。
这时候她才召了上官在床榻边同二人继续说道,“张氏兄弟的罪责,朕知晓。”
“朕…为了稳固皇权做了许多不得已的事,在这最高的位置,朕要不停地搅动着朝堂这摊浑水。”
“张氏兄弟亦是朕的棋子,朕为了让武李两家真正的融为一体,也为了切断他二人想要依附太子的后路,也做了许多不得已的事。”
“所以为安抚他二人,即便是朕知晓他二人的罪责,依旧是悉数按下了。”
“或许朕还是有一些私心,随着年华老去,愈发的喜欢那两兄弟在身侧机灵动人的模样,便想着要留他二人在身侧最后一刻。”
这时候皇帝轻笑说道,“不过是贪污些银两,只要不动摇皇权,钱财算得了些什么?”
太平听着皇帝气息不如往常刚建,轻言道,“阿娘,今日上元佳节,不谈政事可好?”
皇帝摇了摇头,“朕纵容张氏兄弟,但却不想成为大唐的罪人。”
说着便抬眼看着二人,“况且,若是朕走后,婉儿到底应当何去何从,还有太平,你们记住只有紧紧握住权利,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皇帝说这话时,用了些力,不由自主咳了两声,太平一边不住地点头,一边抬手拍打着皇帝胸口。
“朕思前想后,该给你二人留下些什么,朕想要赐给婉儿金银良田,但这些都不足以保住婉儿的性命,想来想去,便只能赐给你们张氏兄弟的命了。”
听到这里,二人十分诧异,正想开口说话,却见皇帝摆了摆手说道,“你们无须花费心思去斗倒张氏兄弟,他们二人的命是捏在朕的手中,朕什么时候要他二人死,他们便活不到明日。”
“只是,朕要他二人的命发挥最大的用处。”
“你们明白么?”
上官俯首跪地,重重的将头磕在地砖之上,“陛下!”
“陛下!”
太平亦咬紧牙关,不让眼泪从眼眶之中流出,“阿娘,我们不要张氏兄弟的命,我们要您长命百岁,只有您,只有您才能护我们一世平安,阿娘…”
皇帝淡淡一笑说道,“哪里有真正能活百岁之人,朕若不在了,你们记着要收敛,另外…”
“韦氏,韦氏野心勃勃,一定要牵制她,莫要让她祸乱超纲!”
接着便从枕下拿出一手书,“这是朕的手书,婉儿拿着手书,若是有变,可随时随地诛杀张氏兄弟!”
“当日除夕夜宴,朕答应赏赐于你,便是这物件了。”
“你这半生,为了朕,衣裙边也沾上了不少的污秽,能否保全自身,最后全身而退,便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这半生朕亦教会了婉儿不少,切记在这政治漩涡中,万不能心软。”
上官抬手接过手书,上面是皇帝亲笔加盖玺印,她眼眶中含着泪,看向床榻上的皇帝,老态龙钟的模样像极了为儿女筹划的长辈,此刻她也确实只是一位长辈。
“陛下,臣还能为您做些什么?”许久她才问出这句话。
皇帝面容安详,缓缓说道,“替朕照顾好月儿,你们纠缠半生,不知是缘还是孽,如今也便不细问了,只替朕继续宠着她便是。”
“朕相信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你对她更真心了。”
“在皇室,一份真心,即便是万金也是求不来的。”
太平抬着眼眸,克制着泪水,而后强作镇定说道,“阿娘宽心便是,她历来是被月儿拿捏得死死的。”
上官亦郑重俯首道,“陛下,臣对月儿之心,即便粉身碎骨亦不会改变。”
皇帝侧过身缓缓闭眼道,“退下吧。”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