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俯身应道,“臣以为,马大人尽忠职守,实在是我朝之栋梁,况且连原告之人都未能寻到,这案子莫不是太过荒唐了些。”
皇帝看着大殿之下的人,大手一挥说道,“你先下去。”
“诺。”
待男子走后,皇帝又看向太平,“太平以为呢?”
太平行至大殿中央,抬手行礼道,“母皇,儿臣以为此案疑点重重,魏大人不过是与昔日的同僚践行,何至于又要多出一桩谋反案,这明眼人都能瞧出的栽赃陷害,母皇英明,定能明断。”
皇帝何尝不知道是张氏兄弟从中作梗,只是她得安抚那二人的小孩子情绪,不得已要这般,眼见朝中多数人站出反对,皇帝顿时意识到这安抚情绪的代价付出的太大,有些得不偿失了。
随后上官在身侧说道,“陛下,马大人刚正无私,此案若是没有一个公正的裁决,怕是会在朝中留下不正之风啊。”
上官说的不错,此前酷吏横行时,朝中便是歪风邪气盛行,自来俊臣倒下以后,好不容易肃清的风气,切不可再染上那股不正之风,这关乎国家的根基命脉。
遂皇帝开口道,“罢了罢了,结案吧。”
太平同上官回到凤阳阁时,薛家二郎已然在亭阁中等候了,见太平进到园中,遂马上起身整理衣衫,小跑着上前迎接。
太平的目光轻略过他,便行至亭阁便坐下,薛崇简低垂着眉眼跟在身后,站在桌案前仿佛在等候着发落一般。
上官将园子中的宫人都遣退,太平才悠悠开口道,“前几日你同阿敏言语了何话?”
少年猛的一抬头,应道,“是阿敏同您讲的?”
太平厉声道,“阿敏哪里会有这般小人行径!”
“倒是你,同他言语了什么!”
上官在一侧坐着碾茶,少年顿时眼眶通红,看着眼前的二人,小声道,“儿只是说了他文章诗词没有天赋可言,即便是再下个数年功夫也不过如此。”
说着看向上官,“婉儿姑姑也在此,您说说,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上官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轻言道,“公子的先生平日里便教您这些么?”
说着又抬眼看着他,“对自己的弟弟妄加评判,这便是公子的天赋德行么?”
少年皱着眉,没有想到上官会讲出这样的话,他以为上官是天赋异禀之人,定是能共情于他,并未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后,他有些发怒,抬声说道,“是因为他是您一手教养么?”
“所以您这般维护于他?”
上官继续低头碾茶,并未搭理他的话,太平将手中的茶杯掷到桌案之上,怒道,“天赋不过是外物赋予,而德行才是内在修为,阿敏是你的亲弟弟,你那般羞辱于他,这还不叫德行有亏么!”
少年眼眶瞬时布满血丝,盯着眼前的人说道,“我羞辱阿敏?母亲说儿子德行有亏,又何尝不是在羞辱儿子!”
“自儿时起,您眼中便只有阿敏,他养在宫中,母亲亲自照料,受婉儿姑姑教养,而我养在宫外,由奶娘照料,一年到头也见不到母亲几面,总要阿姊进宫请安,儿子几番央求,才得以见母亲一面。”
“而母亲也总是不冷不热的模样,问过安便催促着儿子离开。”
少年讲得声泪俱下,眼前的人却依旧无动于衷,皇室里的孩子有几人拥有完整的亲情,太平抬眼同他对视,缓缓说道,“本宫亦给予过你母亲的关爱,只是那时候你太小,记不太清了。”
“阿敏为本宫的幼子,本宫疼惜幼子无可厚非,何况。”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母亲首先是李令月,其次才是你的母亲,这般来质问责怪母亲,这又是你从哪里学来的为人子之道?”
太平语调平和,没有半分训斥的意味,见眼前的人默不作声,又继续说道,“想你儿时,高热不退,命悬一线,本宫亦是日日忧心,当年你助隆基传话,差点酿成大祸,本宫亦是全力护住你,你如今言语出这番话,便是在指责本宫的不是,那你倒是说说,本宫该当如何?”
少年的目光闪过一丝凌厉,开口继续质问道,“母亲有爱过父亲么?”
此话一出,上官碾茶的手顿住,太平却是淡然应道,“没有。”
“本宫同你的父亲,当年便是一场政治结合,而后你的父亲密谋造反,更是让本宫蒙羞。”
“今日你不该在此提起你的父亲。”
少年听着自己的母亲讲着那般决绝的话语,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您为何不喜我,我也知道您为何不喜阿姊,因为宫人们都说我们像极了已然去世的父亲。”
说完又看向上官,“是因为她么?”
“您是因为她么?”
太平只淡淡应道,“你应该记住,本宫首先是李令月,其次才是你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