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酒壶放置在身旁后继续说道,“这么多年陛下用多方势力打压皇嗣,朝中除了那些心向李唐的死党派之外,谁又是干净的呢?”
“太子的位置,他李旦坐不稳。”
“陛下知道,朝臣也知道,唯有召回庐陵王,干干净净的继承人,陛下得以安享晚年,朝臣也不用顾虑再翻绞旧账,大家都皆大欢喜。”
“不好么?”
李嫣儿轻笑道,“不愧是走一步看三步,所以旁人不烧的冷灶你上官婉儿却上赶子去派人送信。”
“我还只当你是念着旧日的情分。”
上官摇摇头,“朝堂危机四伏,哪里有什么情分可言,若说情分。”
她看向李嫣儿,“除月儿外,便只有你我的知己之情了。”
李嫣儿扬了扬嘴角,转头坦然说道,“你这知己之情我领了。”
话音落下后,便陷入了一阵沉默,上官的食指轻击在手中的玉埙之上,思索着想要打破这寂静,却听得身旁的人说道,“我知道在这朝堂中玩弄阴诡权术并非大人所愿,若迎回庐陵王,辅佐一代明君也算得是一番作为,不是么?”
上官笑道,“庐陵王真的可以么?”
李嫣儿莞尔道,“庐陵王虽历来是斗鸡走马之徒,但好在也不会胡来,何况这几年也算是吃尽了苦头,想来会有些改观。”
上官摇摇头,“若是迎回庐陵王,你我还是离他远些的好,亲近些武家。”
此时湖面上已然起了薄雾,李嫣儿此刻心中又油然而生出那久违的疲惫感,“这样左右逢迎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
当年那句避世的承诺又浮现在了两人脑海中,但如今她们都被困住了,上官垂下眼眸说道,“此生恐都脱离不了了。”
话音刚落,李嫣儿提着裙摆便起了身,苦笑说道,“我愿执此鸟,惜哉无轻舟。”
我愿与你远走,共同翱翔在那天地之间,但奈何我不管如何努力都走不到你的身边,唯有远远看着。
她离去的背影依旧□□,但两肩却微微在颤抖,湖畔边的埙音继续响起,仔细听便能辨别出音节之间的虚晃之音。
又是一年的落雪与梅花,瑶光殿廊下的同心玉佩已然挂上了第八枚,上官坐在梯步之上耐着心擦拭,身侧有一妙龄女子一手拿着一株梅花,一边同她攀谈着,“婉儿姑姑,你同阿娘定是爱慕之情吧。”
上官的眼眉微微眨了眨,随后说道,“凝儿懂爱慕之情么?”
女子巧笑道,“如何不懂?”
说着便吟出一首诗,“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上官瞧着玉坠都已然亮洁如新,便将拂尘递给梯步旁的真儿,自己掸了掸手走下说道,“凝儿思过谁?”
女子微微低了低头,而后又猛的抬起说道,“凝儿在问婉儿姑姑…怎的就说到我身上了?”
上官笑了笑,“今日上元节,若是凝儿有心仪的郎君,便快些让他带着去看灯会才好…”
女子拉着她的手臂说道,“若不是郎君呢?”
上官收起笑容看向她,厉声道,“不可!”
女子顿时甩开她的手臂,“为何不可!?”
“你同阿娘不也是这般么?”
上官眉头微微皱起看着她一脸桀骜的样子,正想发作,却听见太平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外边那样冷,你们还在廊下做什么?”
“还不快些进来?”
上官凑到女子耳边说道,“切莫让你阿娘知道。”
女子并未说话,径直抬脚跨过门槛走进了正殿,见太平正坐在榻上,便小跑着到她身边撒娇道,“阿娘…”
“凝儿今日想出去看花灯…”
太平拉着她在身旁坐下打趣,“凝儿莫不是有心意的小郎君了?”
上官走过去拿起案上的淮橘剥开,女子抬眼看了看她,有些心虚道,“哪有…女儿跟阿绪一同…”
剥橘子的人愣了愣,随后将橘瓣放到太平手中接着说道,“绪儿怎今日未跟你一同入宫?”
女子应道,“我让她去红楼占个视野宽阔的好位置…瞧花灯。”
太平听着这话,立即说道“只有你二人怎可。”
随后看向身旁的丝竹,“去挑几个护卫跟着她,上元节人多眼杂,莫要折腾出什么事儿!”
凝儿听后慌忙摆手道,“不会,不会,我跟阿绪不会走得太远…”
太平打断道,“那也不行。”
上官见状,开口打着圆场说道,“让青儿跟着你们,公主府中的护卫都是男子,难免是多有不便。”
女子见拗不过只能怏怏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