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知府旁一三进三出的小院，大皇子许秦昊在正房醒来时只觉一阵神清气爽，真真是许久未睡过如此充实且未被杂音所吵醒的觉了。

这段时间被各种事情压抑的情绪终是明朗些许，简单梳洗一番后，许秦昊随手将床头的长命锁挂上便往外间而去。

看外间日头，院外不外乎有两种情况，一便是无人，二呢便是他那弟弟特意在外间为他维持这份安静。

许秦昊身披白衣素衣，头发未束随意散落着，长命锁简单绕几圈卡在腕骨处，此刻跟随着主人动作，正一下下轻敲着手背，时长紧皱的眉头此刻亦舒展开来。

打开房门，不出所料他那弟弟有椅子也不坐，就这般蹲在石桌旁盯着其上正温着的酒。

此情此景不由得让人勾起一抹淡笑，听到动静，蹲在地上之人耳朵动了一下，而后被手拖着的脑袋也跟着转过来，随即蹭的一下站起来，对着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兄长睡的可还好？”

“尚可。”许秦昊带着笑意掩唇，朝自家弟弟那走去。

“那便是还不错啦。”许秦安用袖子擦几下石凳，而后一屁股坐在对面的石凳上。

许秦昊坐在对面没有反驳。

一杯温酒倒入杯中，许秦安将杯子放在兄长面前“趁热喝，驱驱寒气。”

许秦昊刚拿起酒杯的手一顿“那些一卷草席到外间乘凉睡觉的百姓应当不认可你的话。”说完便是半杯温酒下肚。

“嘿，这可不重要。”许秦安给自己倒酒后便是整杯下肚“反正有我看着，你可不许再吃凉酒了。之前我便是见一老者有痨病，怎么治都治不好，我便带着大夫去给他瞧瞧，你猜怎么着？”

许秦安定定盯着对面，许秦昊对上弟弟的目光真诚问道：“如何？”

得了回答，许秦安‘嘿嘿’一笑“一进门，我便看着他喝了三次酒，喝一次便咳许久，咳完了便又拿酒压压，如此反复许久，后来还是我一把将他的酒壶拿了。”

“观察细致。”许秦昊支着脑袋，看着自家弟弟得意的样子真诚夸赞道。

“哼哼。”许秦安又得意的哼了几声“然后我和那大夫便不许那老者吃酒了，刚开始效果是有的，可架不住那老者忍不住，又偷摸去吃，后来也只能放宽些让他吃温酒去，不过好在是有些用处。”

许秦昊随手将酒壶从炉子中拿下，为二人添上酒“所以...你怕我得痨病。”

“不是怕，是提前阻止这个可能。”许秦安再次拿起的酒杯已至唇边，佯装长辈模样说教：“你这身子从小到大都吃不得苦，如今还是不要太随性的好。”

听到这话许秦昊轻笑一声“在随性而为这，还是你更胜一筹”而后看着这弟弟揶揄道，“不顾安危跑到这来的人谁？”

“是我。”许秦安也不羞，大大方方就承认了“我若是不来，你怕是连一个饱觉都睡不了了。”

“没大没小。”许秦昊无奈摇头，他这弟弟说的对。

这话可太没有威慑力了，二人面前的酒杯再一次见底，插科打诨完了，许秦安神色稍正“这仗是必须打了？”

此话一出，原本欢乐的气氛一下子便凝固起来“如今，我不会主动放弃皇位，而祐宁...看样子也是势在必得，除非他肯让父王的遗诏面世...”后面的话被吞下，事到如今谁都知道不可能了。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遗诏不面世，谁赢便由谁重新书写，他亦能事出有因。

看着对面神情渐渐萎靡的弟弟，许秦昊抬手抚上他的发顶“此事虽非你我之愿，但已成定局...”

“我知。”许秦安低垂下脑袋，语气闷闷的“可是要打仗，就要征兵，百姓家里便缺少要劳作的人，而且这仗打的久些，增税便不可避免，若碰巧又有天灾。”许秦安越说越激动，抬眼却对上了兄长的眼睛，这个问题兄长只是理解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来的路上，已有成群的流民...”许秦昊叹气一声，走过去将弟弟拥住

“我知，你自十六起便主动请缨前往各处，通渠、治旱、治水患皆有你的身影，凡事亲力亲为，这仗...是兄长疏忽了。”

“不！”许秦安猛的将头抬起“是我，当初兄长已觉不妥，是我觉得三弟没这个心思，是我主动劝兄长前往徐州的。”

许秦安再次将头低下“是我低估了三弟对皇位的想法。”

许秦昊将人松开，将手按在对方肩头“以己度人是好事，但不是每个人都同你一般。”

这话换做是以往许秦安一定已嚷嚷着‘都是人，有什么好不一样的，兄长，你总说这话，但我可不觉与其他人有何不同。’可如今，许秦安只能保持沉默。

察觉到弟弟与以往的不同，许秦昊叹气一声，手中力道加重些许。

许秦安勉强笑笑对兄长摇摇头“说起来，我们上一次聊起三弟还是不知要如何与他相处，如今想来，倒是再无需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许秦昊沉默点点头，算是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