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岌岌可危的关系,任何一件小事都能成为开战的理由。
可他偏偏,依旧不想成为这个理由。
名流千古无人不向往,但青垚不愿是因为这个。
青垚回过神时外间是一片吵嚷,慌忙起身间香囊掉在地上,刚装好不久的香料散落一地,连带着那被扯烂的布料。
青垚顿住,仍是决定往外间的吵嚷而去。
帘子被掀开,喷涌而出的鲜血刚好打在青垚的衣袍上,与帐上的血迹一同形成一个严丝合缝的轨迹。
青垚睁大双眼被久久的钉在了原地,他眼中的一切是那么的虚幻而缓慢,守卫的士兵在他的帐前抹了一个人的脖子,那人的头部被剑带着转过头来。
眼睛圆瞪,神情惊恐,鲜血四散在脸上,很熟悉的脸。
“哼哼,这是那武术班的师傅教我的,以后请我当小厮的钱可是要涨了!”
青垚在小镇东市见过这少年,他打马而过,少年神气的在路边耍着一根破木棍,身边的伙伴连连叫好。
当时他一笑而过,如今...
这孩子是否也来自路边村,那伟大的大阿公是否有算到这一遭。
青垚下意识伸手踉跄着往前,士兵手中的剑还滴落着鲜血,一扶、一推,青垚被轻巧的推回帐中,手指扒着门口才不至于倒下。
帘子在眼前落下,外间敷衍的声音变得更加含糊“军营中进了一群小贼而已,我们能自己处理,就不耐烦道长操心了。”
反贼?
青垚弯下脊背,刚刚发生的事情与今日将军自刎的场景在他脑子放映、重合。
‘今日我申飞在此地殉城,望你重新放水、放粮,不要再为难城中百姓。’
这话又才过了多久?
那越城呢?那里的百姓呢?
‘轰——’冲天的火光裹挟着热浪朝这里奔来,营帐上方的火光将半面天空扭曲。
青垚的眼睛发涩,脑内是剧烈的疼痛。
他看到了在热浪中的一座别墅,屋内的装饰皆被焚烧,原来...他会卜算。
“汴浔——”
青垚大口喘着粗气,四周的空气依旧稀薄的让人快要窒息。
耳边已分不清是幻听还是真实,战火中兵刃相击的声音,铁器入肉的闷响,老弱妇孺的啜泣啼哭,远处的犬吠一声声、一道道将要把青垚的耳膜刺穿,青垚捂住双耳整个人几乎跪伏在角落。
‘不要...不要...’
大批记忆涌进脑海,他想起自己的流浪在恶狗嘴里抢食,他想起自己被一人所救,他想起自己的成长轨迹
“汴浔...”他闻到了书房的茶香。
‘汴浔...’
“汴浔...是谁?”
有什么东西自身体中彻底被抽走,心头的情绪没了去处彻底决堤,悲伤涌出眼睛是几近破裂的干涩,青垚捂住胸口单手撑着地上不住的干呕起来。
冲天的火光依旧带着死亡的威胁,青垚的心脏是将死的疯狂,他卸下手臂的力气疑惑的将眼角的泪抹去。
他在哭什么?
身体的没一处依旧叫嚣着几乎绝望的悲伤。
承诺,他有一个承诺。
青垚抓起桌上的东西往外面奔去。
热浪将他如今身体掀翻的轻而易举,四周是尸体、是残骸、是濒死的绝望。
青垚一点点坚定的爬起,刚出现在身上的伤口嵌满了沙石,他扶着已被染的灼热的营帐一点点挪到了人群最前面。
火光近在眼前,青垚分不清身上的皮肤是否真的在融化。
他的脑子、眼球将要爆裂开,都在警告着他
‘离开!’
‘离开!’
“闭嘴!”
青垚拼尽全力,一拳打在地面上。
‘咔哒——轰——’
一条大约宽一丈的地缝在青垚的拳下成型,就当他想再来一拳时,天空一道闪电划破黑暗。
豆大的雨点落下,山火被扑灭,地上的人在劫后余生的蓄力。
几息后,他们最后的力气依旧被用来庆祝。
微小的欢呼声响起,那始终坚定挺拔的身影终于开始思考
‘这里是哪?’
短暂消失的嗅觉在慢慢的被复杂、难闻的气味找回。
青垚下意识快速侧过身体时双腿一软,终是倒在了地上。
刚刚往他而来的,是箭。
“怪物!”说话的人弓上已经搭了第二支箭。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豆大的雨水还在尽职的下着,没有任何停下的趋势。
‘好累、好困。’青垚就仰躺在那里任由他人瞄准,他不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