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精灵冷笑道，“这位法师签下一笔烂账，只为了获得倒转时间的魔法。”

……理论而言，那是不可能的。

所有魔法依托于魔网才得以影响现实，但魔网却并不均匀地覆盖所有角落，导致一定有无法被倒转的死角。更何况想要调用所有的魔网更是天方夜谭，大范围魔法要消耗的力量指数级增长，越是熟练的法师越是懂得缩小范围，精炼施法。

但这一绝无可能实现的魔法，对玩家而言却是普通的存档机制。

为了获得最好的体验感，大部分玩家会尽心尽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过热爱搞事的人依然哪里都活跃，愿意透露身份协助回档并非完全不可能。

考虑到与魔鬼的高度相关性，塔夫是否就是魔鬼派来协助回档的玩家？法师或者魔鬼知道回档系统出了问题吗？再次在半位面内聚集人群的意义是什么？

以及最重要的，眼前人是否就是传说中的法师？

“法师想挽回哪一段时间？”

“喏。”精灵递过一张海报。

醒来时见到的神秘宝藏海报，只是没有签字。

“什么？”沃拉尔不明就里，接过研究，“这不是……woc！”

在他的手贴上纸面的瞬间，精灵忽然发难，一柄锐利的匕首直直刺出。

刀尖擦着护盾术的坚硬外壳，拉过长长的一声刺耳嘶鸣。沃拉尔扑向一旁，又躲过下一击，就在精灵第三次挥刀时，粗壮的黑色藤蔓自地面暴起，锥子一般穿过精灵的小腿、侧腹、肩膀，最后径直从下巴扎穿了头颅。

沃拉尔完全没想到对手这么脆，被鲜红的液体溅了一身，藤蔓的共感传来诡异恶心的柔软感，本应坚硬的头盖骨像块豆腐，一击即破，好像内外都是同样的果冻状。

3

海报看起来没什么异常，除了上面沃拉尔鲜红的手指印——像是一份强买强卖的合同。

对方忽然攻击的理由可能与其相关，姑且先放进袋子里收好。

精灵的躯体在地面慢慢软化变形，融化为熟悉又陌生的红色液体。伪装状态下，除了头骨，假冒版的其他部分都与真人完全一致。

……以后大家见面需要互撞脑壳以示友好吗。

沃拉尔想象自己和阿斯代伦像两头打架的羊一样顶头的场景，不由得一阵恶寒。

4

“我还是不太明白，假货的行动逻辑是什么？它为什么不早点攻击？这甚至不是你第一次碰到它，也不是你最虚弱的时候。”奇装异服的牧师与捧着奇异圆球的吸血鬼走在空旷破败的城堡中，他们的脚步声不大，只有轻微的回声与扬起的尘土。

“准确说，那是精神攻击。”阿斯代伦揉了揉额角，所有的记忆被翻搅起来的感觉非常糟糕，比物理上直接伸根棍子进去难受得多，至少后者能让他直接晕厥到第二天，前者却要让他清醒地品尝完所有后续折磨。

“但之前他只有语言上的，充其量让人不爽而已，从来没有这么……猛烈。啧，你真的是牧师吗？为什么我的头还在疼？”

“……被强制精神探测的后遗症而已，不是诅咒，连病都算不上，过几分钟就好了。省点法术位嘛亲。”莉莉撇开目光，心虚地下达诊断结果。

“呵。”阿斯代伦翻了个白眼，决定宽宏大量地不追究这点小事，“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它是怎么找到我们的？虽然没有刻意隐藏，但我还是有自信不被其他人发现的。我们明明就像下水道里的三只老鼠一样悄无声息。”

“也许没那么复杂，只是我们闯进了不该进的地方。”莉莉耸肩道。

“不，我很确定那东西早就跟上我们了，至少在我们碰到那管道的‘敏感带’之前。”阿斯代伦沉思道，“也许，它就是半位面的主人？说不定我们顺便能再拿走传说中的祈愿术。可这样一来，杀死它会变得很困难，谁知道那摊液体要怎么被杀死？”

“不，我之前去过和这里类似的半位面。神明对自己的神域拥有绝对控制权，但半位面不同，法师只是能决定长相和内饰而已——比如你们在希望之邸里杀掉了拉斐尔。”莉莉踢走地上的碎石块，石子咔哒咔哒地滚出几圈，停在了走廊转角的阴影里。

阿斯代伦故作惊讶道：“难以置信，他居然连这个都和你说了？你们的闺房秘话比我想象中的多多了。”

“当然了，我们认识很久了。他还跟我说了很多别的，比如对你的想法。”莉莉无知觉地上钩，“他说你……”

话音未落，阴影中的小石子被掀翻滚落。漆黑的魔法藤蔓瞬间攥住牧师与游荡者的脚踝，前者被头朝下直接吊起，后者则被更多藤蔓缠绕控制。

“woc敢偷袭！！”莉莉抽出钉头锤，借着脚踝的拉力向上，猛得挥出，可惜硬物特攻的钝器对柔韧的藤蔓效果不佳，藤蔓只左右摇动，没有断裂的迹象。

阿斯代伦条件反射地躲过后续扑来的不速之客，反手砍断了脚踝上恼人的控制物，像一道轻盈地影子似的，在胡乱饱和攻击的藤蔓中精准滑入那条数量最少的通路，迅速扑向暗处的法师——他身上遍布血污，几乎看不出样貌，但吸血鬼生来对血液灵敏的嗅觉发出预警，提示了来者的身份。

“沃拉尔？？你在搞什么鬼？”阿斯代伦惊愕道。原本刺向法师脖颈的匕首紧急修改方位，却仍然划过了他的皮肤——本应如此。

阿斯代伦的匕首和本人一起扑了个空，地上只有一堆沾满血迹的绷带条。法师的幻影与他的重叠，远远看去像只四手四脚的大型蜘蛛。

片刻的偏差足以让藤蔓抓住敏捷狡猾的猎物，阿斯代伦被紧紧束缚的瞬间，一道身影欺身向前，夺走他手里的匕首，另一手则张开怼上他的口鼻，锐利的刀尖从另一侧袭来，马上就要划开他尖细精致的耳朵——

“……”沃拉尔停住。

掌下，精灵漂亮的脸被他捏得微微嘟起，皮肤柔软冰凉，但最重要的是——其下令人感动的坚实骨骼。

阿斯代伦那双精致锐利的眼睛满是不爽地回望他，见他停下，非常直截了当地甩他一个眼刀。

“啊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

仿佛误踩火炬蘑菇，沃拉尔尖叫着收回藤蔓抱头鼠窜，最后被莉莉一拳锤上脑袋，在走廊角落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