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幻术是对他们三个人释放的,即使施法者厉害到能悄无声息地成功迷惑住他们三个人,但现在已经察觉到异常的状态下,魔法效果不可能继续延续下去。
而如果是第一种,只要找到有问题的地方用手触摸,就可以轻松解除掉。
莉莉走在最前,对自己的锤子放了光亮术,原本只有轮廓的管壁在光下显露出了更多细节,浓绿斑驳的苔藓与黑褐色的铁锈,因光亮而四散逃逸的细小爬虫。
脚下一定会被踩踏导致魔法失效,他们的重点放在了没被碰过的侧面和头顶。
几人一一看过,尝试从那些不规则的斑块中寻找到不和谐之处。
“这种狡猾的小魔法真是普遍,光是我们就遇到了不少。可能对想要藏起自己真实面目的人来说,这几乎是生存必需品吧。”阿斯代伦语气随意,像是无所事事的闲聊两句。
与之相比,沃拉尔浑身僵硬。两人交握的双手传来暧昧的温度,特别是阿斯代伦说话时,冰凉的指腹缓慢地轻抚着他的手背。
“……不如说在明确有人要杀你的情况下,某位领主大人坚持不做伪装,素颜逛街,实在勇气可嘉。”沃拉尔的眼睛还黏在头顶的苔藓中,思绪却难以抑制地逐渐清空,脑中仿佛开出一张纯白的画布,左手边的画家正用指尖勾勒出无规律的线条。
“他到底哪里素颜了,一天的发胶用量赶上我一个月总和,眼线比我化烟熏都浓。”莉莉的锤头划过管道侧壁,在红黑与深绿的颜色中留下几道浅色的印记。
“哦,当你拥有了这样一张脸,你只能用心去保护它。莉莉小姐的烦恼显然比我少很多。”阿斯代伦说。
“的确如此,谁让我天生丽质还根本不用维护呢。某*些*人嫉妒在所难免。”莉莉头也不回。
“……”沃拉尔左手上的画布内容越来越多,一道道痕迹累积起来,逐渐拥有了言语的规律性。
F-O-L-L-O-W
阿斯代伦的眼神与沃拉尔短暂相交,而后微微后移,像指向了身后黑暗中的什么。
……有人在跟着我们。
视野外是法师的盲区,无法感知施法对象,更别说瞄准,可以说这种好奇心和作死行为并存的生物有大半倒在被偷袭上。好在这种生物通常受到特别青睐,总能找到敏锐细心的队友。
人?几个?
沃拉尔圆钝的指甲划过阿斯代伦的掌心。后者的呼吸暂停一瞬,之后略显刻意地维持着间隔和力度。
左手的回信迟迟未到,而当前课题的关键答案抢先一步——沃拉尔划过头顶的法杖猛然一空,密实的深色毯子在中央截断,浓黑的雾气自头顶倾泻而下。
牧师暖色的光亮术明明灭灭,最终顷刻间淹没在浪潮般的浓雾里。视野一片漆黑,在深夜都能明辨环境的几位精灵终于与其他种族一样,平等地享受了黑暗的关怀。
“黑暗术?”沃拉尔的话语刚刚离开声带便消失在雾中。静默的空气拒绝传递一切无关的振动,自己却如暴风雨时的剑湾般涌动不息。
静音术,和其他更多魔法混合的效果。造风吹开恐怕没什么作用,沃拉尔选择不浪费法术位试探,而是在原地静观其变。
一道气流蹭过他的右臂,小臂上忽然一湿,有温热的液体淌下来。
黑暗中看不清是什么,沃拉尔本能觉得不妙,随即小腿、脸颊上也依次传来同样的感觉。
与此同时,身侧的阿斯代伦紧紧握住他的手,猛地一扯,沃拉尔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跑起来左闪右避,仿佛一艘快艇拉出一根牵拉绳,把游湖小船乘风破浪地拽进外海。
与几乎变成瞎子的法师不同,吸血鬼在黑暗中如鱼得水,不知用什么方法异常准确地探明了袭击的来源,沃拉尔身上的温热液体不再增加,但却被他拽得四处乱创,最后额头咚地一声撞上阿斯代伦,后者像被撞狠了,当即松手,揪着沃拉尔的后领丢到一旁。
沃拉尔眼冒金星,揉着麻木的额头靠在管壁。
不知道撞到了哪里,根据形状判断可能是锁骨。……希望没有断掉,不然莉莉的自研节能治疗术就要受害者加一了。
突然,一双纤细有力的手抱住了他的腰。
“阿斯代伦?”沃拉尔疑惑道。
静音术内不论发问还是回答都不可能有回信,最简单的动作取代语言,那双手猛然发力,沃拉尔像只沙袋被抛出。
“!?”仿佛被扔到空中放飞的鸟类,沃拉尔无助地挥舞四肢寻找方向,但重力快他一步,不等他调整好落地姿势就重重拍击上他的肩膀。内部的骨骼咔嚓脆响,其余身体落地,剧烈的酸麻感自左肩贯彻全身,沃拉尔蜷缩成一团,缓了好久才慢慢平复。
“咳咳咳!”调整呼吸,在泛着血腥味的空气中,沃拉尔找好角度,把脱臼的手臂接回原处。骨骼再次发出清脆的喀嚓声,听得他一阵牙酸。
片刻后,沃拉尔活动着左手,环顾四周。
隧道里恢复平静,浓雾与静音效果消失,管壁变回夜视下的模糊深灰色,静默的黑暗中,只有微弱的水滴声回响。
阿斯代伦和莉莉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