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余的陶罐里剩着半罐清水和软泥怪破碎的胶体组织,奇怪的是,核心周围的□□比外围的反而更加澄澈透明,像是和清水混合过。
“帮我找找剩下的碎片,要内侧有字的……你站那么远干嘛。”
魔术师下台后与舞台中央保持着礼貌又疏离的间距,随着黏液向外扩散,阿斯代伦再次向后挪动半步。
“亲爱的,你只要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就好。”
“好吧,你听好——”沃拉尔的尾音可疑地拉长,几根藤蔓自黏液中钻出,沾满恶臭气息的触手迅速冲向干干净净的精灵脚踝。
“!”
阿斯代伦反应极快,几乎转瞬之间便抽身跳走,轻巧的避开了攻击范围。
见状,沃拉尔从另一侧叫出更多藤蔓,触手呼啸着缠向敏捷的猎物,将“我脏了你也别想干净”的共沉沦精神发挥到极致。
“站住!有本事别跑!”
“哈!我们拯救博德之门的大英雄也不过如此!”
几回合下来,藤蔓把黏液甩得汁水四溅,精灵却连根头发丝都没沾到,依旧白净整洁,丝毫不见脏乱。
“老大,地下室剩下的怪已经清完了,其他的还有什……”
“啪。”
……
之前差点被吃的衍体被阿斯代伦打发去整理地下室,完成后却不慎步入混战现场,惨遭波及,整个脸上被泼上一大坨黄褐色脓液。
怪物本体去世后腐蚀效果大打折扣,但味道依然残留,这会儿正顺着僵住衍体的鼻梁缓缓流淌。
沃拉尔光速收回所有藤蔓:“阿斯代伦!对我也就算了,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下属呢?他之前只是倒霉了点,你应该安抚受惊的可怜人啊!”
神色恳切,义正言辞,在受害者搞清现状之前率先出手,抢占领道德高地。
“哦,我可怜的奥古斯托,原谅我们尊贵客人的无心之失,他只是太慌乱了。”阿斯代伦不知从哪变出件外套,把倒霉衍体脸上的液体一点点擦干。
“……”衍体显然没跟上二位甩锅的思路,比起问清情况,似乎闭紧嘴巴别让液体流进去更重要。
“嗯呜,一呜呜呜呜?(老大,你外套哪来的?)”
“不是我的,是你的。”
“!?”衍体猛低头,发现自己的外套不知何时不翼而飞。
5
“那个……”有人拉了拉沃拉尔的衣角,是放出藤蔓的小法师。
一双蓝绿的眼睛与他相对而望,镜子似的映出沃拉尔略带惊讶的表情。
异瞳半精灵。但五官却完全不同。
“你是不是要找这个?”少年递过一片瓦罐碎片。
碎片的内部刻着未知文字,形状刚好与之前的大块碎片吻合。
“嗯,谢谢。”沃拉尔接过,指尖状似不经意地碰到少年的手。冰凉而无温度,属于死者的体温。
易容术是非常简单的初级法术,即使是新手也可以熟练掌握。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用这种方式隐藏身份的人不在少数。
“你也是阿斯代伦的手下?”
少年点点头:“我在警卫队,主要负责协助处理今天这样的冲突事件。您是塔夫先生吗?我有帮上忙吗?”
“当然,熟练控制召唤物并不简单,对你的年龄而言,今天的表现非常出色。”少年看起来最多十四五岁,身高还没来得及抽条,比沃拉尔矮了一头,抬着头眼巴巴看着他的样子像条晃尾巴的小狗。
沃拉尔将两块碎片拼到一起,内侧的文字连成完整的一排。片刻后,刻痕微微闪光,清澈的水流自陶片中涌出。
看来这就是软泥怪长大的原因。内部源源不断的水流供给为以液体为主的身躯添砖加瓦,有了丰富资源的软泥怪无秩序的增长繁殖,最终聚集起来成了超大怪物。
“这些文字不是简单的装饰或者名称,我猜是类似造水术的东西。”沃拉尔总结道。
阿斯代伦垫着脚小心翼翼地选择黏液较少的地方走到沃拉尔身边,接过碎片:“猜对了,这句话的意思是,‘请让水缸装满清水’。”
“这样也行吗?法术会在咒语存在期间持续释放?”小狗法师问。
“一般不可以,魔法不会虚空造物,本质上是消耗施法者的力量让魔网创造对应物品。即使是刻好咒语的魔法物品,至少也应该有施法的人才能起效。”沃拉尔答。
“半位面的主人?只有他会花精力在这种东西上?”阿斯代伦把碎片反复拼合又拆开,像找到什么新玩具。
“不好说,这东西应该是量产品,没见过能同时给大量物品施法的……哎!”阿斯代伦忽然用力猛地推开他的肩膀,沃拉尔一个踉跄,差点没摔进满地的污泥中。小法师慌忙伸手扶稳他。
一阵劲风扫过后脑,刹那间,沃拉尔意识到这不是之前玩闹的复仇。
“Μετ?δοσηΠ?ντεμ?τρα![传送术]”沃拉尔反手握紧少年的手,将他丢到街对面的屋顶上远离战场。
没有声响,没有施法迹象,一尊两人高的石像突兀而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们身旁,仿佛忽然显形的幽灵,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之时挥出手中的巨斧。
石像的动作大开大合,行云流水,丝毫没有该材质雕像应有的僵硬,但仅凭速度伤不到以敏捷见长的游荡者,阿斯代伦游刃有余地从不同方向勾引石像出招。仅凭命令向敌人挥斧的石像不具备高级思考的能力,在有意引诱下,被打乱出招节奏的石像攻击速度明显放缓。
与此同时,沃拉尔的藤蔓圈定范围自石像的脚下升起,打算和先前一样限制住敌人的行动。
——然而挥舞着的藤蔓却没能抓住任何东西,本应锁住脚踝和膝盖的藤蔓径直穿过了石像,如同穿过一道影子,而另一侧本应缠住巨斧的藤蔓却在半空碰到了未知的阻碍物。
被虚影欺骗的眼睛无法判断敌人的真实位置,甚至连形态都无从得知,藤蔓缠绕上的不可视物冰冷滑腻,绝不是什么古板正直的石像守卫。
藤蔓传来的触感实在太过诡异,激得沃拉尔头皮发麻:“不对!阿斯代伦,跟它拉远距离!”
“什——!”
吸血鬼的身形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定在原地,随即石像的巨斧横向挥出,本应无形之物却结结实实砍上他的腰腹。巨大的力道下,青年的身体像个布娃娃似的被拍飞,狠狠撞上街道的墙壁。砖墙在冲击下呈环形开裂凹陷,粉碎的石灰扑朔朔掉下来,激起一阵烟尘。
机会只有一次,不管敌人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它必然位于阿斯代伦的正前方。
闪烁的电流自法杖中爆裂开来,耀眼的电光笔直冲出数十米,一直将沿途的地砖彻底摧毁,连带其下的泥土也被烧得焦黑。整条街道都被这刺目的光芒映照得如同朗日当空。
光芒的中央,一道影子转瞬即逝,像是一个扭曲变形的蛇形生物。
但魔网的变化却没有停下,反而又袭向法术的发起者,沃拉尔浑身一轻,突然拿不起法杖,木质长棍掉在濡湿的地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视野越变越黑,沃拉尔勉强支撑着回头,想问问阿斯代伦怎么样了。
“喵喵,喵喵喵?”
?哪里怪怪的。
没等想出问题所在,沃拉尔彻底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