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斯和露娜用力掰下叶子,靠着叶片缓冲,落在地面上。
叶子被摘下之后,缪斯发现,又有一片新叶子长出来,和她手里那片一模一样。
脚下的浮水山石微微晃动,树根处时不时还有清水流出,打湿了她的脚。
女神缓缓走向前,抚摸着圣树的树干:“这就是圣树,是我与当世所有魔法师的链接。”
她这才明白,原来那片树叶,是她和女神的链接。
缪斯也摸着树干,霎时间,感觉一堆色彩斑斓的画面从她脑海中涌来,她连忙收手捂着头。
“当你要问具体的问题的时候,便可带着问题来触碰,它会集合所有魔法师的智慧,给你想要的答案。”女神转头说,“但若你没有清晰的问题,就会收获一堆凌乱无序的‘信息’。”
缪斯再试了一次,问:“粒子是什么?”伸手摸着树干。
这回,脑海中浮现出清晰的答案:“粒子是和女神签订了契约的生物,会听从人类和精灵的指令,释放对应的元素能量。”
女神笑了笑说:“当然,它的回答也会出错,因为有可能,所有人都被蒙骗了呢?”
“蒙骗?”
露娜单手摸着下巴,沉吟道:“根据龙族那‘转化粒子’的使命,以及爱丽丝梦中透露的‘让龙吃了我’,我想……粒子不是一种独立的生物。”
缪斯屏息,听着露娜的推理。
“粒子是女神,是盖娅诺拉本身。”
听到这句话,缪斯脑海一片空白:“等等!你说……粒子就是女神?这……怎么可能?粒子不是很多个圆滚滚的小球吗,女神那么大一个……怎么会……”缪斯双手比划着,突然停了下来。
循环语句就可以把粒子拆成很多颗小粒子,那女神会不会也用了同样的方式,把自己拆成了很多份。
“哈哈,聪明的小精灵,你们靠自己找到了答案。”女神微笑着走下圣树,走到浮水山石上,“没错,粒子就是我的血肉。”
“果然。”露娜瞥向祂,眼中充满敬佩和困惑,“独自走过千年的岁月,承担着欺骗和误解,您到底在为了什么?”
在缪斯震惊的目光下,女神借着温莎的身体,光着脚丫,在山石上翩翩起舞。
浮水山石如同一个个琴键,随着她的舞步一起一伏,她敲下一排排音符,山间走向清泉般的旋律。
“没想到转瞬即逝的烟花,天地竟容纳得下,一存就是千百年。”
她的手时而像花、时而为鸟,以晚霞为背景,上演着一出出自然的默剧。
“我的感觉化作和风,灵动自由,感觉一切但不侵扰,就这样拂过山川和大地。”
“我的知觉化作土石,坚实地守护着地上的现实,让它们不崩塌于幻象之中。”
“我的认知化作活泉,清澈活泼,浸润着生灵们,帮他们滋养并看见属于自己的生机。”
“我的情绪化作烈火,炽热而激烈,不顾一切地释放着能量,催动着万象更新。”
“爱使我奔向光明,努力塑造自身;恨使我坠入黑暗,改造着周遭万物。”
水火土风光暗,一枚枚颜色各异的粒子不知从何处涌来,围在祂身边,像是血肉在回归灵魂,又像是灵魂在呼唤血肉。
祂轻轻挥手,海上升起一颗星辰,划过天穹,落入天际。
“我想啊,我想啊。我想去看那千百年后的时光。”
祂踏着舞步,缓缓转圈,手指划过哪片海,海面上便冒出点点星光。
“我想帮人们储水,让他们轻松地采石,为寒夜的他们生火,再送上一缕清风。”
流星在天上画出五彩斑斓的弧线,女神像是一位精巧的织娘,用愿望在天上编织绚烂的幕布,连晚霞都黯然失色。
“我还想看看,他们会怎么发挥自己的创意,在我的帮助下,链接他人、链接自我、链接世界……”
女神的声音在缪斯耳边越来越模糊,她眼里,装着天上绚烂的轨迹,她满心沉醉在这些金灿灿的愿望里,渴望着自己也有一枚星星,一枚也好。
女神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来到她身前,为她唱着:“我想要享受,追逐愿望的每一天,而不是只想要,达到愿望的那一天。”
缪斯红着脸低下头,享受过程这样的事情,她一直都很惭愧自己做不到。
“去链接吧!”女神走向圣树,闭眼贴着它,“和喜欢的事物建立链接,愿望自然会出现。”
三只小精灵沉默地站在树下,披着璀璨的星光,一颗太阳落到天际,无垠的世界又向着黑夜前进了一分。
唯有月亮挂在天际,始终不变。
“鲜花会凋谢,冰雪会融化,树木也会老去,走向早已料定的结局。”女神眼中充满了哀伤,“衰老是多么无情的事啊,曾经珍视的宝物,如沙一般流逝,最难过的是,你只知道你曾经拥有,但你甚至都想不起它们的名字。”
缪斯抬头看着圣树,从蔓延到天际的枝丫能看出它曾经的繁茂,稀稀拉拉的树叶预示着它不久后的命运。
她从没想过,树也是会老死的,在妈妈的果园里,那些树都没迎来自己真正的死亡,就已经被砍倒了。
女神双手握在胸前,垂下眼帘。
“一开始,我能回应众人的祈祷,在他们眼前显现,与他们建立链接。”
“后来,我只能与部分的人建立链接,对于那些看不到我的人,我无法回应他们的失落。”
“再后来,我看不清了,也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只能借助魔法石的光亮和他们简单的指令,来推测他们想要达到的目的,笨拙地实现它们。”
缪斯闭眼想象着自己看不清又听不懂的样子,光是想一下就觉得痛苦,她无法想象,在这样的黑暗和混沌里待上五百年,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