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在这样的高度悬停，光凭剩下的土粒子是无法安全降落的。

“为什么！”他绝望地看着脚下的云层，两腿打颤，“我……我从头到尾都算错了！？”

他感觉喉咙发紧，解开头上的面罩，大口呼吸着。

清冷的月光带来清冷的风，拂过他的脸，擦干他的泪。

云海上，月光宛若一片银色的河流，孤独地流淌着。

“妈妈……爸爸……缪斯……老师……”一股尿意袭来，□□下一片湿润。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我错了！我好想回家！” 他扯着嘶哑的喉咙，放声大哭。

散星看了看他，在他怀里动了动。

“散星……帮我回去谢谢露娜，也帮我告诉缪斯，我最喜欢她了。”他抽泣着对散星说着，双手捧着它，往空中一送，金雕扑扇着翅膀飞走了，飞进了皎洁的月里。

他看着脚底的土魔法石，依然无法看见里面的元素粒子，更别说元素充能了。

艾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坠落。

未知，一切都是未知，自从他出生，元素魔法就如同深渊——不可触摸、不可直视、不可名状。身边的人都在谈着它，而他只有羡慕的份。羡慕他们不用面对这样的恐惧，他也只能从雷元素粒子中寻求慰藉，妄图用这微弱的电光，照亮一整个深渊。

可深渊就是深渊，它随机地决定着他的一切——荣誉、挫败、感情……甚至是死亡。

刹那间，夜空亮如白昼，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轰——”一声巨响传来，随后是一阵冲击波，冲散了云层。

他站稳后，睁开眼，看见了他一生中最震撼的景象。

火山炸裂，碎片飞溅，暗红的岩浆绽放在夜空，冲天的雷光在空中扭曲、盘桓，如同蜿蜒一条条的长蛇，嘶叫着、哀鸣着、恸哭着……宣告着一个种族的灭绝，一个神迹的陨落。

“哈哈哈哈哈——”他瞳孔颤抖，直视着刺眼的白光，疯狂地大笑着，“女神啊！你的奇迹，被我一个普通人给毁了！世界上所有魔法师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我做到了……我也是……金袍法师了……”他低声哭着，眼泪被风刮走。

他仰头望向的星空，他刚刚体会过，这星空，如若深渊。

他尽力平复着情绪，咬着牙，带着愤怒、不甘，对着头顶的星空大吼道：“我就算是死！我也要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死！”

艾肯动了动脚尖，松开鞋子和滑板之间的卡扣，笔直地站在滑板上。

这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最后的尊严。

“我终于……能逃离你了。”他双手一摊，直直地向后倒去。

他头朝下，笔直地往下坠落，远离深邃的星空，拥抱坚实的大地。

往事依稀浮现眼前——和缪斯在果园里试着自己的天赋、偷偷在树后目送缪斯上了马车、在西部城邦的工匠铺不甘地挥着锤头、出来冒险遇到龙、发现雷元素、遇见利路安老师、向国王汇报……

“对了，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濒死的感觉冲破了情感的牢笼，带领那天的情绪，源源不断地浮现在他脑海。

灵感奔涌的狂喜、被当做工具的愤怒，还有，对她的爱恋……

“不会吧……”他回忆起了一些片段——他紧紧抱着缪斯，说了那句话。

“原来，早就说过了。”他微笑着闭上眼，把这份喜欢，握在手上，放在胸前。

“永别了，缪斯。”

忽然，远方传来一声鹰的嗥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