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宫,二人才得知,太皇太后是晕倒在春熙殿内。柳逢秋吓得六神无主,好在是强撑着安排将太皇太后扶到榻上,接着传太医,传召机要大臣进宫,竟是一丝一毫都没出错。
“太皇太后如何了?”二人跟着辅国公崔峥嵘一道进门,但三朝元老就是有眼力见,一进门丢下二人就声泪俱下地飞扑进去。
傅机和萧沔愣了会儿神,正要进去,襄阳侯宁礼风一样从他们身侧越过,扑进室内高喊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啊!”
萧沔嘴角向下扯了几下,嘴里不知骂了句什么。傅机瞥了他一眼,想笑愣是抿住了。
这时李熙慢悠悠踏进来,与二人打了个照面,就站到一旁不动了。萧沔看着他,心道这厮估计盼着太后立马驾鹤西去。
那可不能如了他的意。萧沔向前走了两步,正要说话,床榻前突然一阵慌乱。
原来太皇太后也不知是不是被那几声嘶喊惊醒的,竟颤抖着睁开了眼睛,见此一群抹着汗哀求几位老大人小声点的太医们连忙又凑上去,围着榻诊起脉来。
崔峥嵘挤进去,轻声呼喊:“太皇太后,太皇太后?”
但太皇太后只是转了转眼珠,又轻轻地闭上了。
宁礼惊道:“太皇太后!”
太医院院正周宇回过身,板着脸咬牙温声道:“宁大人,您小点声,太皇太后需要休息。”
宁礼啊了一声:“太皇太后,没事吧?”表情看起来要多虔诚就有多虔诚,要不是大家都知道他早已站队梁王,估计就真信了。
周宇神色肃穆,目光看向崔峥嵘:“国公爷,太皇太后年事已高,这些年又操劳国事,常常日夜不休,身子骨哪里吃得消呢。下官多次提醒太皇太后,要多加保养休息才是,可她老人家不听啊。”
崔峥嵘迟疑着没有接话,医者仁心,这当然是好意,但舒太后一生嗜权如命,让她卸下权柄,那比登天还难。
他回首扫视了一圈。襄阳侯宁礼脸上的担忧之色不似作假,哼,算他还有点良心。禁卫军都统萧沔是近臣,虽然脸臭但有他在让人安心。新任南衙镇抚使傅机看起来十分担忧。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站在远处,仿佛作壁上观般面无表情的梁王李熙身上,心头顿时悚然一跳。
寝室内飘着甜蜜的花果香,但崔峥嵘背后蓦然浸出一身冷汗。新帝年幼,长文公主远在千里之外,年轻的柳太后压不住大局,若此时太皇太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大周的江山,说不准会落在谁的手里了。
崔峥嵘朝周宇一拜:“周太医,劳烦你一定一定好生照料好太皇太后的身体。”
周宇回道:“国公爷放心,下官必定竭尽全力。”
崔峥嵘呼出好长一口气。众人见太皇太后仍睡着,又有太医们在,等了会儿也就纷纷离去。
出到春熙殿外,忽然一阵大风刮过,卷起地上纷飞的柳絮。漆黑的夜空,空气弥漫着微凉的水汽,这是暴雨来临的前奏。
“要变天了。”梁王李熙道。众人纷纷附和,脚步匆匆下山去。
只有傅机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才进都统府,天际便降下一道惊雷,而后大雨倾盆而下,二人被浇得浑身湿透。只得吩咐唐徕又打来水,重新梳洗过一遍。
傅机梳洗完,进屋却不见萧沔,便自顾去窗边案台倒茶饮下。窗户开了半扇,雨幕中隐约山顶的灯影,那是朱雀宫的方向。
这一夜的经历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闪过。令狐菁的猜忌和怀疑,春熙殿内太皇太后霜一样白的鬓发,焦躁不安却又强自镇定的辅国公……然后她的记忆停留在李熙临走前回望向她的最后一眼。
雨声哗哗,她捏紧了手里的杯子。身后传来珠玉相撞的声音,是萧沔掀开了珠帘走进了室内。傅机并没有回头,但身后却迟迟没有声音。她这才转头回望过去。
萧沔站在离她一丈外的地方,直愣愣地看着她。
转眼已至春末,虽然下着雨,天却不冷。傅机身上只穿了一件亵衣,雪白的裙摆在风中飞舞。暗夜冷雨,暖黄灯影,她如同一只纤细的白蝴蝶,好像立刻就会消失不见。
萧沔的眼神变换着。令狐菁说,傅机身份有疑,目的不存。他该相信的,他背着满身恶名,刀下杀过的女人不计其数。
她愿意留下,难道是因为他这个人吗?
她愿意留下,只可能是因为她另有所图。
可是……
萧沔的眼前闪过那夜在听思楼窗前的激吻,忍不住血海翻涌。理智控制着他,但心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扑上去,蹂躏她,让她全身心臣服在自己的身下……
就在萧沔决定转身离去之时,傅机叫住了他。
萧沔的反应都在傅机的意料之中。
她勾引他,又冷落他,同住一屋却从未越界,分寸拿捏以弱欺强,完全将萧沔玩弄于股掌之间。
收网时间已至,她心底却闪过片刻迟疑,梁王李熙真的是个可靠的伙伴吗?
但时机不等人,由不得她。
傅机解开衣摆,风吹散了她的的领口,她朝萧沔轻佻地勾了勾手。
萧沔凶狠地扑了过来。电闪雷鸣的窗前,他像一头丧失了理智的狼,激烈地亲吻,啃咬,揉捏……
傅机被推到墙角,赤裸的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让她打了一个寒颤。萧沔似乎留意到了,将她一把捞回了榻上,斗转之间,傅机的目光划过墙边的刀架。
那把漆黑的大刀,安静地横躺在那里。而这个画面,与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合在一起。
刹那之间,她从萧沔身上翻身而起,转而以坐骑的姿势骑在萧沔的腰胯之间。萧沔愣了一下,而后发出几声闷笑。
傅机颤抖着道:“你闭上眼睛。”
萧沔迟疑了一下,听话地闭上了眼。
傅机抚摸着他刀锋般挺立的眉目,这张脸从陌生到熟悉,过去数月来的点点滴滴在她眼前飞速越过,她问自己,你犹豫了吗?
不。她没有。有消息说,长文公主不日就要返京。
没有别的机会了。她伸手摸去榻下,握住,那是程飞雪送她的那把短刃,玄铁漆黑,在灯下折射出她俏丽惊心的面容。
她毫不犹豫,用尽全力向萧沔的心口刺去。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