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侃勃然大怒。
他一把掐住张起咽喉,怒极而笑道:“张起,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平日没少打着帮主的名头作威作福吧?来你爷爷面前狐假虎威地作恶,我倒要看看,今日我把你杀了,有谁敢拦我。”
“游侃。”沈踏香不过一步,倏忽就到了游侃身边,一手搭住他手腕,一手仍负于身后,看着被掐得双脚离地悬空,面色发青的张起,面无表情道,“在凌虚楼门口杀人,将帮主置于何地?”
“可是这厮……”
沈踏香一摆手,截断道:“他不过奉命行事。”
“咳咳,咳咳咳,多,多谢大管家体谅。”
“只不过……”沈踏香看着剧烈呛咳,面白如纸的管事,手指轻轻在对方的眉心点了点,带着一脸似笑非笑直接道,“张起,你可好好记住今日的话,忠心事主。否则,我必第一个杀你。”
张起忙打躬作揖,谦恭道:“小人不敢,不敢,大管家慢走,慢走。”
他说第一个不敢的时候,沈踏香已一脚跨出凌虚楼。
他说第二个慢走的时候,沈游二人已不见了踪迹。
大雨滂沱中,游侃扭头看了一眼弯腰曲背恭送的张起,依然不忿,满脸不服气:“拿个鸡毛当令箭,大管家,你刚才就不该拦着我。”
沈踏香走在悬挂着一排排大红灯笼的游廊中,不紧不慢道:“今日你就算真的杀了他,也见不到帮主。”
游侃面色一变,急行几步低声问道:“大管家,你说帮主这次,是不是真的如传言所说,伤得很重?”
沈踏香停步,看着被溅上不少污渍的衣摆,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忽问道:“游侃,刚才是不是打雷了?”
游侃一愣:“……好像,好像是第一声春雷。”
沈踏香缓缓道:“春雷一响,腾云直达。”
游侃一时无法意会:“此话怎讲?”
沈踏香站在游廊的朱漆栏杆旁,仰首看着十字交叉横梁下悬挂着的大红灯笼,灯笼外周贴着‘福寿敦厚’、‘忠孝贤明’等金字,底下垂着五彩缨带。这是江南风俗,儿生一期,家家都会张灯结彩,挂红垂缨。概因周岁礼是大礼,仪式一直十分隆重。
此时因骤雨忽至,玄云蔽空,青冥里的灯笼已全部点亮,在昏蒙天色中闪着柔光。
沈踏香处身这样温馨和谐的场景,一时也似有所感,人变得更清、更静,连眼底那股令人不寒而惊的狠戾都削减许多。他细细看了一阵那横遭风雨,不住晃动的灯笼,甚至用手轻轻拨了拨垂下的五彩缨带,悠悠开口道:“之前你信中说到,小夫人伤了帮主?”
游侃闻言,没好气道:“这事真是,我都不知从何说起。”他叹了口气,苦着脸继续道,“大管家,你能相信,这事最初时,不过因为帮主睡了个女人吗?”
沈踏香转身盯住游侃,又恢复成了一贯的冷傲出尘,漠漠道:“李环因为睡了个女人被罚去看大门,帮主因为睡了个女人被自己另一个女人刺了一剑。我酩酊派何时这般上行下效,专和女人过不去了?”
“对啊,女人!”游侃忍着烦躁接回原来的话题,“大管家,你也知道,帮主是个风流性子,他娶小夫人之前,那夜御三女,宿妓偷香的风流事做的还少?后来,就算他娶了小夫人,这身边女人也没断过,要不,凌虚楼二十四婢哪来的?这小夫人不也一直默许的吗?上次,就是那么不凑巧,偏生被小夫人当场撞见了,然后也不知怎么回事,事情就闹了起来。我也是事后才知道,说那时小夫人正好怀了身孕……这孕期的女人吃起醋来,可是不得了,就这凌虚楼,里里外外都给她砸了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