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姐和阿天都不见了,她们是不是逃走了,为什么不带我!为什么不带上我!”
“叛徒,叛徒!!!”
她的字迹不再工整,歪七扭八、颠三倒四地印在纸上。
“厂子又来新人了···又是被骗来的,哈哈哈哈,活该!谁让你们这么蠢!”
“感觉车间里好像有一股臭味,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肯定是食材变质了,昧良心怎么还没被举报!”
“昧良心真该死,我们天不亮就要起来做工,他就在办公室睡觉,鼾声比打雷还响!真恶心!”
“又有人走了,我也会逃走的。”
“我会回家的!”
“走几个就来几个,蠢货,都是蠢货!”
“为什么昧良心现在都不出办公室了,他以前不是最喜欢在车间晃悠看谁没认真工作吗?”
“他竟然隔着办公室面试,真有病,懒死他得了!”
“李大姐也不见了,还有红红和罗拉,怎么走的人越来越多了···”
“她们都去哪了啊,新人一茬一茬地换,我好怕···”
“头越来越晕了,脑袋好胀,每天工作的时间越来越长,饭也吃不饱,真的快扛不住了···”
“阿浩也不见了,好多人都不见了,为什么只有我没逃出去···为什么只有我没逃出去!!!”
她的字迹有些癫狂,纸上还有抓痕。
“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逃出去了!”
“反正他不出来,我就趁着所有人都休息的时候跑!”
向明天很快翻到了日报本的最后,只剩最后一页字迹了,她们猜到了结尾。
老板早就畸变成了污染物。
没人真的逃出去。
向明天举着本子想往后翻页,可她的手有些颤抖,抖到手指拈不起那薄薄的纸张,几次都没成功翻到最后一页,叶光来轻轻按住她的手指,却发觉平时向明天平时总是滚烫的手,此时竟凉得厉害。
最后一页上的字迹很难辨认,像是在极度恐慌的情况下,用尽全身的力气刻印上去的,纸张都被勾破了几个洞,扭曲的字的笔画糅合在一起,歪歪扭扭地填满了整张纸。
“我跑不掉了”
“他是怪物,我看到了···”
“他吃了阿兰!我亲眼看到了!!!他把阿兰给吃了!”
“那些人都被他吃了!”
“他给我们都绑了铁链,我逃不掉了”
“我不想死,我想回家,妈妈”
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最后一行字刻得很轻,她在竭力控制自己的颤抖,可笔画还是歪得厉害。
她们很快就看完了所有信息,三人陷入了沉默,安柏霖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抽噎声。
叶光来轻轻搂住安柏霖,可抿紧的嘴暴露了她的情绪。
向明天用力攥住本子,泛白的指尖缓缓翻开日志本的封面,扉页上写着组长的名字。
艾云飞
笔迹娟秀有力,一笔一画写得很是认真,带着对未来的向往和期待,向明天都能想象到她拿到属于车间组长的日志本时那雀跃的神情。
说不定还会给家里的小妹和妈妈发一条报喜的消息。
这本子被保存得很好,即便上面写满了记录和日记,但每一页都很平整,就连纸张的角落都不曾折起,她一定抚摸压平过很多次。
就连指甲刻出的印迹都十分工整,只在她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和精神的摧残后,字迹才变得歪斜和扭曲。
向明天轻轻抚过艾云飞三个字,她郑重地合上本子,可封面上的logo却刺痛了她的眼睛。
“美味肉食厂”
传送带上的肉块在一道道工序下被绞成肉泥制成肉食品,车间里被冰冷铁链锁住的工人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被榨干。
她们的血肉成了污染物的养分。
好一个美味肉食厂。
向明天将本子放回艾云飞的工位,她不忍心看她的脸,可余光仍然看到那双灰白、失去生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期待的光亮,只是目不转睛盯着传送带上腐臭的食材。
“明天,我们怎么做?”
叶光来和安柏霖几乎是异口同声问出这句话。
向明天望着那间办公室,里面的轰鸣声不曾间断,起初她们还以为是什么机器。
原来是鼾声。
她闭了闭眼睛,轻声笑了出来,却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等它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