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的心沉了下去。完了，这种娇生惯养的小姐肯定会大哭大闹吧？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本来就烦人。

自己说不定也会因为惹她们口中的“大小姐”生气而被赶出去，重新过上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此刻，她后悔了，嘴巴无力地张合却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然而，那个叫林小满的小女孩，却只是愣了一下，她甚至没管自己发红的手背，很快又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像个小太阳一样主动走到程野身边，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我叫林小满，大家都喊我满满！”

她歪着头，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程野，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试探和真诚的夸奖，“我可以喊你小野姐姐吗？妈妈希望我也能像野草一样坚强……‘野’一定是个很棒很棒的名字！对吧？”

这是她刚从奶妈那里问到的名字。

野草……

程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名字，曾经是她屈辱的烙印，是“野种”的缩写。可从这个小女孩嘴里说出来，带着纯粹的赞美和向往，仿佛瞬间赋予了它新的、顽强的生命力。

在那一刻，程野灰暗冰冷的世界里，第一次照进了一束名为“林小满”的光。

不管这个名字曾经寓意如何，此时此刻它已经有了新的寓意。

她看着林小满举着快要滴落的甜筒，看着对方充满期待的眸子，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涌了上来。

她慢慢蹲下身，努力尝试着弯起嘴角，指了指那支甜筒，声音干涩地问：“我……可以尝一口吗？”

林小满的眼睛瞬间瞪大，小鸡啄米般地用力点头，毫不犹豫地把甜筒举得更高：“都给你！那边还有好多口味，我们可以再去买！” 那样子，仿佛要把世界上所有的甜都捧到她面前。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喜欢黏在大孩子身后，有模有样地模仿“大人”的行为，而程野就是最好的人选。

她很漂亮，又冷冷酷酷地不爱说话，很有大人的感觉。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林小满学着程野的样子，微微蹙着小眉头，努力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成熟模样，盯着手里的甜筒，对旁边吵着要玩旋转木马的小孩嗤之以鼻：“小野姐姐你肯定不喜欢那些吧？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我都玩腻啦！”

这位不到六岁的小小姐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的？

程野心底莫名柔软，把甜筒的蛋卷尖丢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指着那旋转着梦幻灯光的旋转木马故意说：“我还没坐过那个，可以陪我玩一次吗？”

“小大人”林小满立刻破了功，早把什么冷酷成熟丢到了九霄云外，兴奋地跳起来，非常自来熟地一把抓住程野的手，拖着她欢快地冲向排队的人群，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好呀好呀！快点快点！”

那束光，从此成了她活着的唯一意义。

后来，她被当作林小满的贴身保镖和影子培养，被送进严苛的学校，白天补全文化课，晚上是地狱般的格斗、射击、侦查训练。每天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林宅，迎接她的，是大小姐甜甜的笑容和依赖。

再后来，她终于毕业，名正言顺地站在了大小姐身边，成为她最锋利的刀和最沉默的影子。

她以为这样就够了。只要能守着光，在阴影里腐烂也没关系。

大小姐是她的唯一，可她只是大小姐最不重要的陪伴之一。

林晚舟，那个心思深沉的女人轻易地分走了大小姐的注意力。

当林晚舟无意中撞破她私藏了大小姐落在更衣室的贴身衣物时，那瞬间扫过来鄙夷嫌弃的眼神，还有那句，“你真是一个很好的观察样本”，无不深深刺痛着她。

想留在大小姐身边，贪恋她的温暖，难道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吗？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现实的冰冷重新裹挟而来。

程野依旧跪在床边，额头抵着林小满的膝盖，身体因为汹涌的情感回忆而微微颤抖。

林小满低头看着程野乌黑的发顶，感受着她身体细微的颤抖和膝盖上残留的泪水的滚烫。

那些关于幼年程野的记忆碎片，随着系统背景更新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个在游乐园里紧张不安、眼神警惕如小兽的女孩；那个因为一支甜筒而眼睛发亮、第一次尝试微笑的女孩；那个明明满身是伤，却还要在她面前强撑平静的女孩……

“恶心……” 沈昭雪的鄙夷犹在耳边。

“观察样本……” 林晚舟的讥讽如芒在背。

让人喘不过气的心疼，混杂着对程野身世的悲悯，对她执念的理解，以及一种不敢深究的、被浓烈而绝望地爱着的震动。

她缓缓抬起手，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程野湿润的脸颊，拭去那滚烫的泪痕。

程野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小姐……？” 她的声音破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小满没有回答，只是避开了她灼热的目光，指尖却顺着她的脸颊轻轻滑落到她紧绷的下颌线，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这份沉默的纵容，瞬间点燃了程野心中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

她再也无法克制，猛地倾身向前，滚烫的唇急切又生涩地覆上林小满微张的唇瓣！

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她朝思暮想的、属于大小姐的独特气息。

程野的吻毫无章法，带着掠夺的本能，却又充满了卑微的虔诚。

林小满的身体瞬间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唇上传来的滚烫触感和程野身上强烈的爱意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下意识地想推开，指尖抵在程野坚实的胸口，却使不上半分力气。那份沉重的心疼和心底莫名的情愫让她在最初的僵硬后竟微微启唇，默许了这份越界的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