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着黑色鲸骨铜徽的金属门被推开，温热水汽扑向空气中浸染的威士忌麦芽香，直到那道带着湿意的银黑身影近在咫尺，黑洞洞的枪口顶上额头，坐在最深处卡座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用指尖点着在酒液起浮的冰球的粉发年轻人才懒散地掀了掀眼皮。

“你的见面礼还是这么别开生面。”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彬彬有礼。

琴酒视线往下瞄，自己的腹部同样顶着枪，令人讽刺的是，这竟然是一把P226，他手把手教导“冲矢昴”握住的第一把枪。

“毕竟你终于带来了像样的礼物。”

冲矢昴终于抬起头正眼看他，琴酒的态度很奇怪，他能从他身上嗅出浓烈的情绪，但那不是愤怒，也绝非纯粹的杀意，更像——

狂热。

琴酒咬下右手的皮质手套扔在一旁，他的枪口仍然对着冲矢昴的命门，苍白有力的指节却顺着冲矢昴的脖颈往耳后摸去。当答案比疑问先一步呈现，破绽就无所遁形。

琴酒摸到象征易容的边缘，喉咙滚出一声近乎叹息的轻笑。

“动作倒是不慢。”他的手指缓慢描摹过冲矢昴的轮廓，最后威胁性地陷在了镜框下深邃的眼窝中，平时总是刻意眯起的眼睛完全睁开，与某位探员令人见之难忘的漂亮绿眼睛如出一辙。

“为了赴约我差点吃了三个罚单。”

当然是瞎话，监听专用的那辆黑色SUV已经作为苏格兰死去的证据炸成了烟花，而吃了三个罚单的是听到池面帅哥说家里老婆要生孩子而风驰电掣的好心出租司机。

当然赤井秀一也给了他翻了几倍的费用。

“就因为那些令人作呕的奉献欲就献出自己的弱点简直再愚蠢不过，但为此我也不是不能感谢一下那个叛徒。”琴酒抓着他的下颌不放，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主动跳进陷阱的猎物。

“嚯，为什么不认为我是为你来的呢？”那双绿眼睛里是说不出的狡黠，“比如，我可能只是为了告诉你一个秘密。”

琴酒挑了下眉。

冲矢昴持枪的左手一转，枪口向下，而同时，就在琴酒为他主动撤枪而眼神微动那刻他的头迅速向右一偏，另一只手果断地压住了琴酒的手腕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去，琴酒的银色长发扫过脸颊，冲矢昴身体前倾，凑到琴酒耳边低声笑着，无异于引诱：“其实，我很会喝酒。”

初次交谈的黑麦威士忌，堕落与交缠的阿贝漩涡，代号莱伊和代号琴酒。

琴酒的瞳仁在刹那间紧缩，他眼中燃烧着让人战栗的暴戾，“你果然胆子很大。FBI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吗，赤井秀一？”

琴酒懒得再和这个狡猾的条子玩文字游戏，直接挑破了他的身份。而冲矢昴歪了歪头，“那你背后的组织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吗，Gin？”他微笑着，“我猜，你应该没打算告诉他们你的游戏吧。”

“那是我的游戏。”

琴酒在“我的”上面加重，扫视着赤井秀一的目光炽热露骨，“包括猎物。”

“哦。”赤井秀一说，“但是猎人先生，你现在一副看起来想要亲吻猎物的表情……嘶！”

琴酒终于无法忍受，抬腿用膝盖顶着赤井秀一的腰腹处把他死死按在卡座沙发上，赤井秀一猝不及防抽气一声，琴酒顿时察觉到了什么，手顺着衬衫下摆探进去，摸到了一层又一层的绷带。

他很快想到这是什么时候的伤口，于是眼里浮现冷笑，“感冒，嗯？”

詹姆斯对苏格兰说的倒也不全是假话，赤井秀一上次在东京湾留下的伤势确实没好完全，不如说在这样那样的事件后反而还加重了。

“所以你并没有被传染的风险，是不是很高兴。”

“是啊。”琴酒缓慢地说，“很值得高兴。”

琴酒暴力扯开绷带，手指对着因为主人并不用心养护而再一次撕裂的伤口死死按下去，几乎陷在皮肉里。

赤井秀一被骤然的疼痛激出了凶性，他用着冲矢昴的外表毫不客气地向琴酒亮出獠牙，朝琴酒恶意满满地笑了笑，简直比组织还要组织，然后一口咬在琴酒的脖颈侧。

血腥味在小小的空间逸散，有赤井秀一的，也有琴酒的，喘息声越来越鲜明，他们在小小的卡座中簇拥成黑色的一团，隔绝了所有好奇、胆大的注视。

琴酒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冲矢昴是虚假的，于是他脆弱、茫然、在黑暗中迷离；但冲矢昴又是真实的，于是他被危险吸引，狂妄又胆大；但冲矢昴是赤井秀一，过往所有的柔弱和迷恋就如潮水般褪去，杀机变得鲜明，却让黑色更黑。

他们同样从追杀和博弈中获得快乐，同样对彼此产生好奇，同样放纵欲念与杀意一同膨胀，与此同时，同样自信在舞台上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是自己。

“你今天既然敢来，就应当知道该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