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
“去死!”
震彻天地的吼叫声同时响起,大地、天空都为之颤抖震撼。
沙尘四起,无数晶石柱如雨后春笋般露头,以骇人的速度节节拔高。
可就在它们即将直插云霄时,一道流转着金色光芒的图腾压制却突然从天而降。
像是一双带着不可抗之力的大手,轰的一声里,图腾被重重拍进积云星的土地里,将矗立着的所有晶石柱拍断碾碎。
黄尘蔽日,象征着大教皇的三重皇冠印于地面,金色的线条在皇冠上游走,最终汇集于中层皇冠上的祭司之眼中。
光芒于祭司之眼中流转,下一秒,裴拥川的眼球爆开,鲜血飞溅之时,他的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急速下坠。
宴越重挥动战斧,破开最后一击解离弹。他气喘吁吁地扬起头,看向漫天黄沙旋转上升的中心。
在中心的无尘地带,一艘战舰悬立于其中。
济撒身着圣洁长袍,头戴二重皇冠,用一种高高在上,圣神又不染尘埃的眼眸垂望。在他身后,数十位身披黑袍的祭司缓步上前。
通讯频道切换,宴越重恶狠狠地瞪着他,咬牙道:“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抱歉,被某个废物耽搁了点时间。”济撒没什么歉意道,他环视着下方,问,“齐源哥呢?”
宴越重调出监控系统,很快锁定住目标。
“在顶层。”宴越重将画面同步给济撒。
看着画面里被层层包围的两人,济撒眨动着双眼,将裴齐源的面容在晶体镜片中放大。
“宴越重。”济撒冷冷道,“他受伤了。”
宴越重语气烦躁:“我收力了。”他怒瞪向济撒:“他要我死,我只把他打晕就已经算对得住你。”
对此,济撒表示并不接受:“这不是你让他受伤的理由。”
宴越重气极反笑,他恶狠狠吐出一个‘行’字,懒得再同济撒废话,转身朝下方飞去。
可就在宴越重飞离没多久,一击直指他脑袋的近道攻击弹破风袭来。
宴越重疾身侧转,挥动战斧将攻击弹挡下。
他看着战舰上手持攻击炮的济撒,怒吼道:“济撒!”
济撒冷眼看着宴越重失控下坠,没有丝毫心虚或愧疚,也没有对宴越重挡下这一枪的失落。
这一枪,要的根本不是宴越重的命。
宴越重当然明白济撒这一枪的真实意图,他在空中稳住身形,当指挥中心询问是否需要击落济撒的战舰时,他说:“不用管他。”
宴越重紧紧盯着地面,盯着越来越近的游沃,骤然加速。
游沃持枪与裴齐源背对着背,戒备又警惕地环视着周围向他们层层逼近的士兵。
“他们不太对劲。”裴齐源刚从昏迷中清醒,他微眯双眸,固定住晃动的视线,“好像不敢靠近我们。”
游沃也发现了这一点,但他心头的沉重感却因此更重。
他扫视着所有面披盔甲的士兵,脑中急速盘算着对策。
可就在这时,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一道急速俯冲而来的异响。
下一秒,宴越重的身影砸落至眼前。
看着在视线中央缓缓立起的铁甲身躯,看着玄色甲片上的鲜血,游沃被刺得双目一痛,恍惚间脚下的土地瞬间崩塌,失重下坠感扯着他落入地狱。
面甲退去,宴越重缓步靠近:“看见是我,不高兴?”
游沃没回答,但他持枪的手却不停在抖。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可却陡然发现他背后一空,身无一人。
“齐源哥?”游沃仓惶转头,正正对上裴齐源颤动含泪的眼眸。
裴齐源站在距离他一米外的方向,整个人被济撒禁锢着。济撒一只手捂着裴齐源的嘴鼻,一只手环着裴齐源的腰,似食人的藤曼般缠绕附着于裴齐源的躯体上。
他低头在裴齐源颈间深吸一口,而后幽幽抬眸,即看向游沃,也看向他身后的宴越重。
随着裴齐源和游沃被带走,顶层的士兵也紧跟着撤退,齐整地赶至裴拥川的坠落地点,将其层层包围。
低空处的航舰交错飞行,数百名实力强悍的士兵严正以待,纵使是一粒黄沙都难以从这其中飞出。
只有声音,只有痛苦的、泣血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能穿破重围。
裴齐源在济撒怀中挣扎、厮打、怒骂,但却始终脱离不了禁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裴拥川,看着裴拥川倒在血泊之中,看着游沃被宴越重丢在地上后,如狗一般,哀嚎着朝裴拥川爬去。
“嘘——”
在游沃指尖即将触碰到裴拥川之时,宴越重的声音再度出现在耳旁。
他半跪在游沃身后,温柔地握住游沃的手,慢慢拉回。
“你见到我不开心,我想着,你应该是想见他的。”宴越重将游沃圈在怀里,“所以我带你过来了。”
游沃痛苦地倒吸着气,像是油尽灯枯,只能在病床上等死的垂暮之人。
他说不出一个字,整个世界都在颠倒旋转。
偏在此时,宴越重按住游沃的脑袋,强迫他亲眼看着连呼吸都快没有的裴拥川。
“看着他啊,游沃。”宴越重说,“你不是爱他吗?你不是只看得见他吗?我让你看,我让你看个够。”
“不要——”游沃终于爆发出泣血的悲鸣。
他闭上眼,死死抓挠着宴越重的手:“放开我!放开我!”
“放开你,好让你过去救他?”宴越重将游沃的脸扳过,暴戾质问,“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只要你敢救他,我就一定会杀了他?我说没说过!”
游沃倔强地抬起脸,眼里袒露着直白的恨意。
“我不救他,你一样会杀了他!”游沃怒吼,“你以为我没听见吗?没听见你下达的命令吗?!”
谎言被戳穿,宴越重却只是冷笑一声:“原来你在这儿和我玩心眼。”
“是你骗我!”游沃恨不得硬生生咬下宴越重一块肉,“是你不肯放过他,不肯放过我们!”
“那谁放过我?”宴越重将游沃拽到面前,嘶吼质问,“谁来放过我?”
游沃恶狠狠地盯着宴越重,鄙夷又蔑视地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口水,近乎恶毒地诅咒:“谁都不会放过你,你个畜-生。”
事到如今,游沃什么都不怕,自然什么伪装都不会做。他对宴越重的恨,对宴越重的恶,全然以一种最锋利的形式出现。
语言也好,神态也罢,都是刺向宴越重的毒刃。
可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来,宴越重抬手擦去脸上的唾液,以一种极其平静但却阴沉的神态凝视着游沃。
“对,我是畜-生。”宴越重突然笑了下,“畜-生就该做畜-生的事,你说对不对?”
诡异的危险突然袭击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济撒双眸一眯,圈着裴齐源对宴越重说:“我先带他去阵法,你们的事自己解决。”
宴越重抬起头:“不。”他告诉济撒:“留下来。”
济撒脚步一顿,脸色渐渐阴沉。
宴越重凝视着他,在静默无言的对视重,围在外圈的士兵数量在沙尘飞走间悄然增加。
济撒眼眸一凛,语气警告:“宴越重。”
“我说,留下来。”宴越重语气没变,但出口的气势却骤然增强。
济撒利眉一竖,刚想上前,却被身后的主祭司在暗中拉住衣摆。
主祭司朝济撒摇头示意,她看向宴越重:“您要做什么就快点开始,时间不等人,阵法也不等人。我们配合您,也请您配合我们。”
“自然。”
宴越重收回视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从腰间的武器带掏出一把老旧的量子枪。
游沃惊颤的眼眸骤然瞪大,第一眼,他就已认出这把枪。
“游沃,这把枪是你进入第二十一军区后,在第一次联合演练里赢下的奖品。”宴越重垂眸摩挲着这把枪。
纵使已经是两三年前的东西,但却依旧很新,枪身、枪口没有任何磨损。
宴越重扯扯嘴角:“我知道,你当年根本不记得我生日,这把枪你也从来没想过送给我。”
游沃的脸色一僵。
宴越重:“如果不是怕我生气,不允许你再去军区,恐怕你也不会想到把枪送给我,还说出什么荣誉共享的鬼话。”
游沃说不出辩解的话,因为这就是事实。
“所以游沃,只有我一个人是骗子吗?”宴越重问,“只有我一个人需要遭受谎言的惩罚吗?”
游沃看向他的眼睛,心头惶恐不安的预感更甚,他似是意识到什么,脑袋开始轻轻晃动。
“不...”
“嘘——”宴越重轻柔地将游沃搂进怀里,“你很清楚,我爱你对不对?”
游沃开始颤抖,带着害怕的颤抖。他怔怔地盯着地面,急喘着气,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可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别这么可怜,宝贝。”宴越重将枪塞进游沃手里,一根根掰着游沃的手指,“你这么聪明,这么有恃无恐,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带着胜利荣光的量子枪此时却像是滚烫的火球,游沃条件反射地就要将枪丢出去。
可宴越重却骤然收力,压着游沃的手,强迫他抓紧枪。
枪口调转,直指倒在血泊里的裴拥川。
目的明了,游沃喉间再度扬出崩溃的尖叫:“不要!不要!我求你不要!”
宴越重将游沃圈在怀里,侧头吻在他耳边,视线却与枪口平齐,直直瞄准裴拥川。
“说爱我是谎言,说记得生日是谎言,说不再离开我是谎言。”宴越重的声音如恶魔响起,一一清算,“你说了这么多谎,我一次都没计较过,一次都没有。”
游沃双腿踢打的沙土往后退,他激烈地摇着头,仿若前面是洪水猛兽,是无尽深渊。
“对不起,对不起。”游沃泪如雨下,语无伦次,“宴越重,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这样,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
面对游沃的道歉、眼泪和求饶,宴越重不为所动。
他不顾游沃抵抗,用着硬生生要将骨头掰断的力度,抓起游沃的另一只手,带着他的双手控住量子枪。
游沃再度发出一声骇人的悲鸣,他扬起头,盲目绝望地看向周围的众人,祈求道:“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
“谁都好,救救他!”
“砰!”
枪声与游沃跪求天地的悲鸣一同响起。
鲜血与肉块飞溅,拂动血泊的气息断绝,消失于世间。
枪口下移,被轰掉半颗头颅的裴拥川出现于视线中。眼前的惨况瞬间将游沃身体里的所有的生命和色彩抽走,叫他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间静止。
裴齐源悲愤的吼叫响起,他以拧断自己右手为代价挣脱束缚,疯了般扑向地上的裴拥川。
可他才往前爬了没几步,就被济撒抄腰带回。
济撒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血泊中的裴拥川,抬眸凝视着宴越重:“够了。”
“还不够。”宴越重重新将量子枪蓄能。
裴齐源面色充血地大吼:“不!”
济撒终是不忍,厉声开口:“宴越重,人已经死了!”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我们的约定,裴拥川现在应该交给我。”
说完,他便朝身后的祭司们使了个眼色,叫她们去抬裴拥川。
可就在这时,宴越重却突然厉声大喊:“我看谁敢动?!”
济撒眉峰狠狠一蹙,周身气场炸开:“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宴越重攥着游沃的双手,将枪口再度瞄准裴拥川,一字一句道,“还没完!”
济撒厉声质问:“什么样才叫完?”
“彻底断送才叫完。”宴越重说,“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他身体里的再生装置吗?现在只是轰掉了脑袋,还有心脏!我要让他绝无复活的可能。”
说完,宴越重便开始按着游沃的手指下压。可游沃却不知从哪里获得力量,骤然爆发出顽强的抵抗力。
越是这样,宴越重越不可能松手,他额角的青筋暴起,双手骤然加力。
就在两人较劲之时,一阵不为人所觉的微风突然拂过游沃耳旁,似有谁朝他吹了口气。
游沃表情一变,宴越重趁此用力下压。
千钧一发之际,能量波即将冲出枪口之际,游沃却突然闭上眼,急喘几口气后,崩溃道:“我怀孕了!”
攥着枪的手一抖,枪口瞬间偏移。
宴越重的视线一凝,他怕是自己的幻听,僵硬地转头,目光微颤地看向游沃。
游沃脸上的肌肉因过度痛苦而不断低低抽搐着,他嘴唇反复翕动好几回,才从自己喉间挤出一句:“我怀孕了,宴越重。”
“是...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