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天黑之前,他们追踪到踪迹的尾端。几分钟后,他们在一处隐蔽的树枝交错间,成功与凌玄碰面。
裴拥川托着宋祈尔爬上古树。圣境里的树木大多经过千万年的滋养和生长,每一根枝桠都粗壮遒劲,藏着磅礴的生命力和缓慢安定的气息。
几乎是肌肤贴上树的瞬间,裴拥川便感觉干涩难以转动的双眼得到了缓解。他快速看了宋祈尔一眼,宋祈尔按在小腹上的手已经没有先前那般用力。
裴拥川暗中松了口气,微微调整表情,转头看向凌玄,问:“情况怎么样?”
凌玄向下方的洞口处指了指:“约莫两个小时前,暗影钻进了最里面的那个洞口。”
顺着凌玄指向的方向,裴拥川侧头看去。
凌玄提醒道:“仔细看树叶上的反光。”
此时,双眼处的难受已然消失,几乎是看向洞口的瞬间,裴拥川便察觉到光影异样的变化。
他双眸微眯:“洞里面有什么物质在闪烁。”
宋祈尔补充:“白色的。”他的指尖跟随着闪烁的频率在树干上敲击。
片刻后,宋祈尔停止敲击,皱眉道:“这也不是什么暗号。”
裴拥川沉思着没说话。
宋祈尔想了想,又问:“会是某种仪器吗?”
“不可能。”凌玄摇头,“能够释放如此强光的仪器,体积通常偏大。大教皇对此一定会有所察觉。”
听见这话宋祈尔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宴家往圣境里送了这多么人,也没被大教皇发现啊。”
凌玄一噎,底气不太足地辩解:“这不一样。”
宋祈尔毫不留情地发出一声嗤笑。
只是正当他开口讽刺时,裴拥川却突然插进他们的对话。
“是圣云。”裴拥川说。
宋祈尔神情一僵,顿时将所有到嘴边的话抛之脑后,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裴拥川神情凝重且专注,月光在他挺阔优渥的侧脸上扫了层浅浅的银光。
他盯着洞口,低声问:“暗影为什么要带走墨菲的尸体?”
宋祈尔:“是为了...”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但也没必要说完。
宋祈尔的脸色陡然冷了下去,他看向洞口的眼神也变得阴沉复杂起来。
他问:“宴越重他们在里面,是吗?”
裴拥川和凌玄都没有回答。
几秒后,宋祈尔深吸一口气,又将其重重吐出。
“我知道了。”宋祈尔撑着树干,“走吧,我们——”
“——祈尔。”
正当宋祈尔准备跳下古树时,裴拥川突然将他拉住,按回原处。
宋祈尔转头看向他:“干什么?”
裴拥川松开手,解释道:“我们还不能确定里面的具体情况,不要轻举妄动。”
宋祈尔冷脸道:“不清楚就去打探情况啊,你还要等?”
“我没说要等。”
“那你拦我干什么?”
宋祈尔咄咄逼人,紧绷的脸色已经透露出他生怒的心绪。
要是往常,裴拥川可能就顺着他,让他去了,但现下这种情况不可以。
裴拥川叹了口气:“祈尔哥,你在这里盯梢可以吗?我和凌玄先去。”
宋祈尔冷笑一声。
他一个字都没同裴拥川多说,直接用实际行动告诉裴拥川他的回答。
看着眼前消失的人影,裴拥川只觉无奈。
凌玄奇怪地看了眼裴拥川一眼,好似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让宋祈尔盯梢的想法。
裴拥川也没有过多解释,低声说了句‘走吧’,紧跟着宋祈尔身后滑下古树。
三道暗影贴着草地朝洞口跑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可正当他们即将靠近洞口时,裴拥川忽觉异样。
他急声道:“停下!”
宋祈尔转头问:“怎么了?”
裴拥川的目光死死盯着洞口外的树木,盯着绿到发黑的树叶上的反光。
几秒后,他的双眸骤然紧缩,一声怒吼自喉间爆出:“跑!”
吼叫声撕裂空气,重砸向宋祈尔和凌玄的反应神经上。在漏了一拍的心跳声中,两人急速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迈步狂奔。
可再快的反应速度,在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面前都是无用功。
眨眼间,原本还随风晃动的草地,凭空生出一圈黑色的暗影将他们团团包围。
“过来。”裴拥川当即下令。
宋祈尔和凌玄即刻与裴拥川靠拢。他们三人背靠着背,呈三角状。
裴拥川握着量子枪,将防御场打开。
淡蓝色的光圈亮起,将他们包裹,但这并不代表安全。
裴拥川快速扫视一圈,低声道:“左三。”
话音刚落,三人几乎是同时出手。凌玄作为前锋,在裴拥川和宋祈尔的双重火力掩护下,徒手撕开扑上来的暗影。
这些暗影都手持尖刀,很快,凌玄便从中缴获趁手的武器,开始大杀四方。
宛如地狱般的景象嘶吼着、尖叫着溅上防御场,宋祈尔的呼吸开始猝然变急,举枪的手也逐渐吃力。
裴拥川心下一沉,但更令他暗叫不好的是防御腰带上亮起的红灯。
防御腰带的能量要耗尽了。
意识到这一点,裴拥川快速扫视着周围的土地,茶色瞳孔里亮起光芒。
终于,在十一点钟方向,他找到了新的对策。
裴拥川厉声道:“凌玄,后方!祈尔哥,往前!”
一声令下,三角阵型掉转方位。裴拥川和宋祈尔的双重火力转做前锋,以压倒性趋势,在黑色的暗影中烧出一条炙热的出路。
“拥川!”宋祈尔眼尖地瞄见一条防御腰带自死掉的暗影身上掉落。
他枪口微移:“两点钟方向。”
裴拥川转头看去,立即明白宋祈尔的意思。
但他并没有掉转火力。他清楚,比起防御腰带,眼下更重要的是杀出去。
正当裴拥川准备开口,宋祈尔拔高声音再次提醒:“两点钟方向。”
与宋祈尔声音一同传来的,还有防御腰带能量即将耗尽的警示音。眼底红点的闪烁频次猝然加快,一下一下扼住裴拥川的咽喉,叫他难以呼吸。
眉心死死绞住,快速思索几秒,裴拥川一咬牙,猛然掉转枪口,用火力为宋祈尔掩护。
“去拿!”他喊道。
宋祈尔没有丝毫犹豫,转头便朝防御腰带掉落的方向跑去。
其实只有几步之遥,可就只差那一步时,一抹异样但却几乎不可察的光亮自裴拥川眼尾闪过。
大脑轰的一声炸开。
中计了。
“祈尔!”
裴拥川目眦欲裂地扑过去,与此同时,一支如冰柱般的暗影拔地而起,刺破防御腰带,也穿破裴拥川的半边身体。
而在被暗影冰柱带离地面前,裴拥川的手掌终于碰到宋祈尔的身体。在宋祈尔惊愕怔愣的目光中,拼尽全力,奋力将他推了出去。
扑哧。扑哧。
两道横穿血肉的声音在寂寥的黑夜里响起。
砰的一声脆响。
防御场碎裂,淡蓝色的荧光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液似飘雪般漫天降临。
所有的一切,目光所及之处,在这一瞬间都好像被人刻意按下慢动作的按钮。
红蓝荧光一滴一滴、一粒一粒地砸落在宋祈尔的脸上,掉进他颤动、充满惊恐的眼球里,化作血水,淹没他的瞳孔,淹没他瞳孔里倒影着的裴拥川和凌玄。
尖叫声、惊惧声堵在喉间,宋祈尔的手死死抠进泥土里。他仰头看着被刺穿至空中的裴拥川,喉咙像是被生生灌进铁水,死死烫住,只能发出泣血的含糊音节。
“拥川...”
簌簌的风声掠过,一只沉重的大手穿过浓稠的黑暗,按在宋祈尔的头顶,使他遍体恶寒。
宴越重漫不经心但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似嘉奖宠物般拍了拍宋祈尔的头:“谢谢你,祈尔哥。”
“真是蠢的不负所望。”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