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拥川暗沉的眼眸也直直落在墨菲脸上:“我记得,当年圣地星派去联邦星的六大家族里,确实有一个家族是以‘能工巧匠、推演天机’起家的,但并不是姓墨。”
“改姓了。”宋祈尔笃定道,“就像是司和家,到了帝国后,演变成现在的司徒家。”
凌玄赞同地点头:“很有可能。”
裴拥川:“所以,其实墨菲也是我们的同支。”
宋祈尔:“还是继承了特殊能力的同支。”
说到这里,宋祈尔转头看向凌玄,问:“你知道继承能力的要求是什么吗?一个家族里那么多孩子,谁有资格?”
“这点我不清楚。”凌玄摇头,“但我听说,是只有主家的孩子才可以,旁支或者分支都没有资格。”
听见凌玄的话,宋祈尔毫不掩饰地将目光放到裴拥川身上。
裴拥川神色平静地对上宋祈尔的视线,没说话,但他很清楚宋祈尔目光里传递的消息。
他是主家的孩子,除此之外,他们裴家还有最著名的‘晶石之眼’的传承。
宋祈尔抱着胸,扬扬下巴:“你进入圣境后,身体或者精神力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吗?”
裴拥川铲起一捧土,淡淡道:“没有,你呢,祈尔哥?”
宋祈尔幽幽地盯着裴拥川,扯扯嘴角:“我也没有。”
裴拥川:“看来我们都不是家族能力的继承者了。”
宋祈尔心下冷笑,毫不客气地冲裴拥川翻了个白眼。
他懒得同裴拥川废话,转头看向凌玄,继续问:“所以那则预言现在是什么情况?成真了?”
“暂时还没有,也有可能成真了,但我不知道。”凌玄说,“反正在圣地星,没有一个家族出过墨菲这样的孩子。”
他看向宋祈尔和裴拥川,握着铲土锹的手紧了紧:“帝国呢?”
凌玄是真的不怎么会掩饰情绪和伪装目的,几乎是在他问出口的下一秒,宋祈尔和裴拥川便都察觉到不对劲。
宋祈尔嗤笑道:“干什么?怀疑到我们头上了?”
直剌剌地被戳穿,凌玄脸上闪过羞愤,但事关重大,他还是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低声道:“你们难道就不觉得墨菲的死跟魔法、跟家族能力有关吗?不然谁能解释他——”
“——你直接说你怀疑哪个家族。”裴拥川打断他的话。
凌玄垂下眼:“不是暨家就是司和家。”他告诉裴拥川和宋祈尔:“上古时期,这两个家族和女祭司的家族一脉所出,都有言灵操控、观测预知的能力。”
裴拥川和宋祈尔快速交换了一个视线。
有两个怀疑对象,可他们基本上已经知晓是哪个家族动的手。
但他们不能说,至少不是现在。
在凌玄抬起头之前,裴拥川移开目光,沉声道:“即使我们知道是哪个家族,我们现在又能有什么办法?”
“不需要知道是哪个家族。”凌玄说,“我只需要确定不是你们就可以。”
此话一出,裴拥川和宋祈尔皆是一怔。
很快,宋祈尔便拿着量子枪起身,美眸凌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拥川虽站在原地没动,但同样的,他身上的气势也在沉默中变化。
凌玄没有丝毫害怕,早在话说出口前,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做好了准备。
他将铲土锹放下,抬起头,看向裴拥川和宋祈尔,稚嫩、未完全长开的脸上满是正色。
“裴拥川,宋祈尔。”凌玄一字一句道,“在墨菲死后,我收到了大教皇的召唤。”
明明是青天白日,可裴拥川和宋祈尔却只觉好似被一道惊雷劈中。
骇人的冷意爬上脊背,宋祈尔动作迅速地将枪口对准凌玄,好似看怪物般盯着他。
“不准动。”宋祈尔下颌紧绷着,目光凌厉到仿若暗藏尖刀。
裴拥川也丢下铲土锹,握着量子枪走到宋祈尔身边。双方隔着坑洞、隔着墨菲的尸体对峙着,气氛陡然陷入拉扯之中。
凌玄维持着姿势不动,只是继续开口:“大教皇感受到是言灵者杀了墨菲。”
宋祈尔冷笑:“你说我就信?”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凌玄顿了顿,“圣境的处境也很危险。”
裴拥川立即嗅到不寻常之处:“什么意思?”
凌玄:“你还记得墨菲死之前说的话吗?你们难道就不好奇,宴越重他们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吗?”
裴拥川和宋祈尔眼中同时泛起深思之色。墨菲死前的场景,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深刻地印在他们脑中,根本无需费神,只需起念,便能想起一切。
此时,恰好一阵烈风刮过。头顶的树叶晃动,落下的树荫覆盖在凌玄脸上,压在他的眉眼处。恍惚间,裴拥川好似看见了大教皇的脸。
“圣境中的圣云是圣水的容器,也是将Alpha转化成Enigma的孕囊。只有圣云成熟时,第一个进入的Alpha才有机会被转化为Enigma。”
凌玄的声音响起,不知是不是风的缘故,传到裴拥川耳中的音色总夹着一股苍老的沙哑。
“圣云每年都会在圣境内吸收所有生命的能量以及灵性,再以大爆炸的形式,将过载的能量排出。”凌玄说,“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直到它成熟,直到一个走运的Alpha进入。”
裴拥川压下心头的颤栗和惊骇,声音干涩道:“所以,Enigma其实是海量能量与天地灵性强行灌输后的产物?”
凌玄点头:“可以这么说。”
宋祈尔眉心紧皱:“如果圣云还没成熟,就已经有Alpha进去了呢?”
“那他就是饲料。”凌玄说,“是圣云成熟的饲料,也是给那位即将成为Enigma的人的饲料。”
轰隆!
一道惊雷击中大脑和身体。
所以、所有想不明白,贯通不了的事情都在这一刻想清。
为什么Enigma那么容易患上信息素紊乱症,为什么宴越重要杀那么多人,以及,墨菲到底为什么被灭口,他死前到底推演看见了什么...
这一切都有了答案。
沙。
沙。
沙。
暗影游走于树林之间,半具残破的尸体从沙滩处一路被拖进幽暗的绿阴之中,在草地里、溪流里、岩石上都留下水与血交融的痕迹。
蜿蜒的淡红色水痕最终消失于山丘背面的一处山洞中。
滴答滴答的水声自头顶的岩壁下落,砸在地上,砸在不断被暗影丢进来的尸块上,也砸在宴越重的身体上。
此时的宴越重正赤-裸着上半身,站在圣云面前。他全身都被圣云洁白刺眼的光芒笼罩,那光芒太亮眼,但却只能笼罩他。以至于,他周围全是黑暗。
隋御靠着岩壁,看着一部分暗影匍匐于宴越重脚边,用石块沾着鲜血在湿软的土地上圈画,另一部分暗影则像是不知疲劳的工蚁,一个接一个地将捡来的尸块丢进圣云里,丢进那象征着光明与希望的白洞里。
“越重,已经可以了。”隋御提醒道,“我们现在可以召唤暨——”
宴越重猝然睁开眼,厉声道:“——不够!还缺一个人。”
隋御当然知道缺的是谁,他叹了口气:“我们先召唤暨泊灵好吗?等你成了Enigma——”
“——不够!我说了不够!”宴越重嗜血的眼眸杀向隋御,神情可怖,仿若地狱修罗。
他脸上肌肉抽动又扭曲着,声音淬着冰寒:“我的Enigma,一定要拿裴拥川的命来祭。我要裴拥川的尸体,做最后一份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