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沃,你听我说。”宴越重松开手,可紧接着,他便快速控制住游沃拿刀的手腕。
比起先前,此时的宴越重明显更着急,他看着游沃的眼眸中也带了几分依依不舍的留恋。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但是你已经亲手将你的仇报了,我也得到应得的惩罚,以前的事是不是可以一笔勾销?”
游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一笔勾销?”
“对。”宴越重伸手摸上游沃的脸,他多想现在就亲下去,将如此鲜活又生动的游沃融入自己的骨血。
感受到指尖的温度,宴越重忍不住含泪露出微笑:“真好,你真的还活着。”他迫不及待地开口:“以前那些事我们都不去想了好不好?你等我回来,我们重新开始,我一定把最好的都给你,一定保护好你,一定——”
“——别拿你的手碰我!”
游沃恶狠狠地甩开宴越重的手,残留在皮肤上的温度和触碰简直令他反胃作呕。
“宴越重,你真的好恶心,好恶心!”游沃眉心狠蹙,满脸都是憎恶,“一笔勾销?这么可笑的话你是怎么有脸说出来的?”
他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连同指向宴越重的刀尖都在发颤:“谁和你一笔勾销?我爸爸的命,我的命,我的人生你拿什么来还?你以为你受个军罚,流放至荒星就能一笔勾销?”
游沃的话、游沃的表情其实是让宴越重有些生气的,可一想到游沃因自己而遭遇的那些伤害,特别是陈佳妮试图派人将他抛尸荒星的事,宴越重就满心愧疚。
“很多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一定会补偿你。”宴越重说,“但你不要和裴拥川在一起,他护不住你。他就是一个垃圾,他们裴家迟早会死在自己手上,你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
游沃激动道:“你闭嘴,你根本没有资格这么说拥川。”
“你又护着他!”宴越重再度暴怒,“你——”
他想说很多,可耳边不断响起的倒计时叫他根本不能将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
宴越重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翻涌的嫉恨,开口询问正事:“游沃,我问你,在越级指控前,我派人给你送了一封密信,你收到了吗?”
游沃冷觑着他:“我收到了,但我没看。”
“你为什么不看?”宴越重问,“那是我给你的信。”
“就是因为是你给的,我才不想看。”游沃语气冷硬,“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会心软,更不会放过你们宴家任何一个人。”
宴越重气到失语:“我不是要向你求情。宴家废了就废了,只要你能消气就好。我写那封信是想告诉你,裴拥川不是什么好人,裴家也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他们家自身难保,你牵扯其中只会被他们家拖累,甚至他们还会利用你,说不定你还会成为他们家权斗的牺牲品。”
“我心甘情愿。”
宴越重脸上的神情骤然消失,周围的声音也猝然沉寂。
好一会儿,宴越重才重新开口,声线僵硬:“你说什么?”
游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说,我心甘情愿。”
“宴越重,我这一生除了我的父母,我最爱的人就是裴拥川,最感激的人就是裴拥川和裴家。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我,更没有我现在做成的一切。”游沃说,“所以,如果他们愿意利用我,我心甘情愿。我也不怕牵扯和拖累,只要能帮到他们,我愿意付出一切。”
宴越重从未想过一个人的语言能有如此大的力量,轻飘飘地从口中说出,却像是淬着最痛的毒药朝他的身体、骨头、灵魂凌迟。
不,这已经不是凌迟了,而是屈辱,是践踏。
在被其它家族嘲笑他管不住自己床伴时,他没有觉得屈辱。在接受军罚、被拖上审判席时他没觉得屈辱。可在这一刻,他却实打实的感受到蚀骨的屈辱和滔天的恨意。
他满心满眼地为游沃的未来做打算,抗下宴家对他的一切阴暗规划,甚至愿意祭出宴家的未来为游沃铺路。可游沃呢?他满心满眼就只有裴拥川,就只有裴家,根本不在乎他宴越重做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
他的自尊和爱意被游沃残忍的、不带一点感情地狠狠践踏,让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笑话,是全天下、全宇宙最可笑的笑话!
宴越重心中的嫉恨和恶意再也压不住,特别是当他看见裴拥川躲过暨泊灵的黑墙阻碍,与游沃宛若一对璧人般站在自己面前时,他更是不顾一切,完全被情绪所掌控,冲上去想将两人都杀了。
“你怎么敢这么对我?”宴越重嘶吼着冲上前,连声质问,“心甘情愿?你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裴拥川拉着游沃急速躲闪,他们都看得出此时的宴越重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硬抗只会两败俱伤。
正当两人急速思索着应对之策时,送宴越重出来的裂缝突然闪现至他脚下。
宴越重重心不稳,一脚踩空,半边身体瞬间陷了进去。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这对奸夫淫夫!”
可裂缝根本不听他的,不断将他吞噬。
宴越重全身充血地撑着地,极度的不甘和怒气在他眼底滚动。
他死死盯着游沃:“你会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游沃!”
游沃被裴拥川搂在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宴越重,告诉他:“我不会后悔,应该后悔的是你和宴家。你们一定会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沉重的代价。”
宴越重轻蔑又猖狂的大笑:“游沃你简直可笑。”他面色扭曲:“你以为这场指控真的是靠你自己赢下来的吗?你以为,宴家真的会就此出局吗?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只要我哥哥还是Enigma,宴家就永远不会被打倒。”
“我知道。”游沃并没有展露出分毫害怕又或意外。
宴越重表情一僵:“你知道?”
游沃走到他面前,用脚踢开他强撑着的一只手。
“宴越重,局势我比你还要看得清。”游沃告诉他,“我等着你们重回帝国。到时候,我会让你、让宴远铮、让宴家所有人都知道,还没完,这一切都还没完。你们还需要付出更多、更惨痛的代价。”
宴越重仰头与游沃的对视,在颠倒的地位中,他将游沃眼中的坚定与果决看得一清二楚。
他想说些什么,可视线中突然出现的裴拥川将他所有的话截在喉间。
裴拥川像是故意挑衅,也像是宣示主权,他当着宴越重的面搂住游沃的腰。
“宴越重,你到现在为止还是一个只会将希望寄托在宴远铮身上的懦夫。”裴拥川冷笑道,“你以为宴远铮Enigma的身份是完全的保障吗?你不会不知道,他这个Enigma是怎么来的吧?”
宴越重呼吸瞬间静止,他颤抖着嘴唇,仅剩的一只手抓着地面,死死不愿松开。
“裴拥川!”宴越重像是意识到什么,“你怎么知道的?你——”
“——你不要以为裴家真的只会开采能矿。”裴拥川眉眼倏然冷下来,“说实在的,我也等着你们宴家重回帝国的那一天。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到底是谁会自身难保。”
说完,裴拥川便毫不犹豫地用力将宴越重苦苦攀着的最后一只手踢开,与游沃一同看着他坠入那红与黑交织的地狱深处。
宴越重身影消失的瞬间,吞噬等候室的黑暗也随之离开。两人依旧是站在防御门门口,即使方才发生好几场打斗,可等候室里的一切都安然无恙。
换气系统发出轻微的响动,窗外的夕阳金光铺满地面,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美好且宁静。
游沃眉心绞紧,心下担忧更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裴拥川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方向,可他却没说出来,只是安抚着游沃:“我去查,一定会弄清楚。”
“不着急。”游沃将裴拥川扶到沙发上,抽过毛毯替他止血。
黑暗空间消失了,宴越重离开了,可裴拥川身上的伤口却依旧停留在他身上。
游沃眼眶泛红,他起身:“你先按着,我去喊人。”
“别走。”裴拥川将他拉住,“我已经用晶体镜片通知他们了。”
裴拥川张开腿,将游沃拉到自己双腿之间。
他环住游沃的腰,仰头看向游沃:“我能护住你,裴家也绝对不会利用你,又或者需要牺牲你去保全自己。你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
裴拥川肯定是听见方才宴越重挑拨离间的那些话。
游沃立即捧起他的脸,注视着他如茶色琉璃般的双眸,告诉他:“我知道,我不会相信宴越重。”
裴拥川露出一个安心的笑,他将自己的脸埋进游沃的腹前,锁紧拥抱的力度。
他呼出一口气,低叹道:“真好,你这次没有受伤。”
简单一句话却叫游沃潸然泪下,他压下喉间的酸涩:“你怎么这么傻。”
裴拥川笑笑不说话,他只是闭上眼,低声道:“我们不要再分开。我不想再和你分开。”
“绝对不会。”游沃弯下腰,轻轻搂住裴拥川的脑袋,闭上眼,郑重许诺,“我们不会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