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除了宴越重，不会再有其他人。

只是游沃想不明白，宴越重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没看见尸体不安心，还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能源器的嗡鸣声一点点弱了下去，车内的灯光也随之变暗。游沃静静地坐在车里，思绪却极度混乱，很多不安、不好的猜测如一团乱麻在大脑里搅动。

直到安其罗重新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游沃都还没理清思绪。

但他很快将表情调整好，询问：“这么快？”他记得安其罗说至少要三个小时。

安其罗烦闷地扯松领带：“我拜托同学帮我签退。”他拧开一瓶矿泉水：“我联系过裴拥川，我们现在直接去隔离层。”

一想到能提前见到裴拥川，游沃沉重慌乱的心情便稍微愉悦轻快几分。

他没再多问，启动舰车，朝第四区驶去。

戴蒙德调查事件工作启动后，大约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皇帝便将第四区的临时管辖权交到裴拥川手上。不管宴泰来如何面见，试图劝皇帝改变主意，最后宴家的所有人员还是在三天之内撤离第四区，换裴拥川统领的亲卫队以及裴家的人员进区驻扎。

得益于此，安其罗的舰车在进入第四区时，只是走了一个搜查的流程，游沃在此暴露的风险大大降低。

而只要顺利通过第四区，从隔离层开始，一直到下城区，基本上都是在掌控之中的地区，不会有任何意外出现的风险。

再加上，眼看着与裴拥川距离的不断拉近，游沃心中的不安也逐渐减轻。但直到登上超巨航舰，看见裴拥川的那一刻，他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

裴拥川将游沃抱紧，不断嗅闻着他身上的气息，确认自己的信息素是否还有留存。

浓郁的柚木香从阻隔贴的空隙处涌出，裴拥川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游沃，问：“顺利吗？”

游沃冲他一笑：“顺利的，没有人发现我。”

裴拥川亲亲游沃的额头，搂着他看向安其罗。

他问：“需要参观一下吗？”

安其罗早就听闻过这艘超巨航舰的来历，他抱着胸，挑眉：“可以啊。”他倒要看看，他家老头给裴拥川奖励了什么好东西。

裴拥川操控着晶体镜片为安其罗打开临时权限，贴心地询问：“需要人跟着吗？”

“不需要。”安其罗转身，一抬眸，眼前的门便自动打开。

在他离开之前，裴拥川快速开口提醒：“一点钟，记得在下城区集合。”

回应他的是自动闭合的门。

安其罗的反应是意料之中的。裴拥川对此并不在意，他搂着游沃，朝横厅走去：“你还记得这里吗？”

“记得。”游沃抚摸着手边的陈设，回忆一帧帧闪至眼前。

分明搬离这里不足两个月，可当游沃回忆起在这里的点点滴滴，却恍如隔世。

记忆交融后，过去的很多事，在回忆时，游沃都感觉像是在看别人的记忆、在看别人的人生。那种陌生感、迷茫感，只有当他握住裴拥川的手，确认裴拥川当下在自己身边才得以消减。

游沃停下脚步，转身将裴拥川抱住，侧头听着他胸膛里跳动的心脏。

裴拥川摸着游沃的头，安抚道：“我在的。”他低头亲吻游沃的发旋，告诉他：“其实皇帝一直都很想要这艘航舰，我给他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这里有我们太多的回忆，我不舍得。”

游沃闭上眼，有些任性道：“别给他。”

话音刚落，游沃的理智便立即在大脑里敲响警钟。一艘超巨航舰抵得上五个军团的实力，皇帝又生性多疑，裴拥川如若不交，恐怕今后少不了被皇帝拿这件事翻来覆去的猜疑打压。

但这艘航舰本就是裴拥川凭自己的实力赢来的，凭什么皇帝想要就要。

游沃的理智与私人感情相互斗争着，他松开手，纠结着看向裴拥川：“可不给，皇帝肯定又要多生事端。”他顿了顿，带着愧疚的神情垂下眉眼：“抱歉，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用把它拿出来，也就不会被皇帝盯上。”

“游沃，这不怪你。”裴拥川捧起游沃的脸，“皇帝早就把我在圣地星的经历调查得一清二楚，这艘超巨航舰也早早被他打上主意。我如果一直藏着掖着不拿出来，他反而更有疑心。”

话是这么说，但游沃心里的歉疚一直无法消散。毕竟不管怎么说，当时是为了方便把他带在身边治疗，裴拥川才设计让皇帝允许他启动这艘航舰。

游沃握住裴拥川的手，询问：“你打算怎么处理它？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裴拥川带着游沃往前走，缓缓开口：“这艘超巨航舰摆在哪里都已经不太合适。目前来说，它最好的结局就是消失。”

游沃惊愕道：“消失？”他内心瞬间被不舍填满。

裴拥川眨眨眼：“字面意义上的消失。”

说到这里，游沃面前的门自动开启，背对着大门的座椅也在这时转动。

顺着裴拥川的眼神，游沃转头，与坐在椅子上的拼接者打了个照面。

“嗨。”拼接者歪七扭八、部位四散地瘫在座椅里，冲游沃眨眨眼，“好久不见。”

拼接者的模样和表情像是在面对一个老熟人，可游沃却在见他的第一眼，便竖起警戒和防御。

他将裴拥川拦在身后，问：“你怎么在这里？”

拼接者语调悲伤：“小游沃，这么久没见，你怎么能是这个反应？真是——”

他话语微顿，在电光火石间，似面条状淌落在地板上的右手突然朝游沃袭来。

劲风杀过，拼接者的肉块们闪现至游沃眼前：“真是叫我伤心呢。”

游沃早就料到拼接者会突然出手，几乎是肌肉反应地接下拼接者的袭击，拉着裴拥川闪至一边。

“到角落里去。”游沃快速从装饰台上抽出两把利刃，同时将裴拥川推向安全的角落。

看着游沃开启战斗姿态，拼接者也跃跃欲试，他将散落的身体部位回收，在咔咔声中，一个高大但却拥有八只手、八只眼的怪物出现于游沃眼前。

游沃将刀刃互相对准，交错摩擦：“又给自己多装了两只手？”

拼接者咧嘴一笑：“是啊，专门为你准备的。”

双刃铿磨，在火花中，杀出尖锐刺耳的噌响。

游沃一歪头：“我会把它们都砍下来。”

拼接者笑而不语。只是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消失，身影化作一抹灰影直击游沃面门。

游沃也丝毫不手软，与拼接者打得有来有回，血光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