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句话说得很可笑。
别说他们裴家了,就连宋家都不可能能将宴家掀翻,更何况是一个没权没势,连双腿都不知何时能落地行走的平民。
可裴拥川却说得如此信誓旦旦、胜券在握,好似已经看到游沃未来成功的景象。
而在坚信力量的背后,是涌动的爱意,是使裴拥川眼眸闪动着亮光,神情温柔的爱意。
裴齐源的视线凝在裴拥川脸上,慢慢地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只剩沉寂。
他清楚地知道,在这件事上,纵使他再愤怒、再不满,对裴拥川来说,也不会有任何作用和效果。
裴拥川从小就是这样的人,只要决定好的事,不管怎么说,都要去做。想要的东西,不管用什么手段和方法,都要得到。
虽然不管是父亲们,还是自己这个做哥哥,从理智上来说,都不是很想惯着他。可实际上,除了小爸能狠下心来纠正裴拥川的坏毛病,他和爸爸几乎都会因为长时间的分离,以及在分离中滋生出的愧疚,而纵容裴拥川去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裴齐源看着裴拥川半垂着眼,以及他在想到游沃时的表情和情绪变化,不知怎么的,眼前突然回闪出裴拥川7岁那年的一段记忆。
明明从未想起来过的,可就在这一瞬间,记忆裹挟着温度和气味清晰又温柔地将他包裹住。
裴齐源记得,那时是秋天。圣地星的秋季向来是十分惬意且舒服的。纵使是夕阳西下,但金灿灿的光芒洒在身上依旧是暖融融的。
他站在跃迁舰的登录舷梯上,看着裴拥川小小的身影急匆匆朝他跑来,圆圆肉肉的脸上写满着急。
裴齐源心里咯噔一下,他急忙走下舷梯,问:“出什么事了?是小爸病情又恶化了吗?”
此次他们临时跃迁回圣地星,正是因为郤煜的病情突然恶化。本来想多陪郤煜和裴拥川几天,但就在三小时前,裴允赫接到了皇室传来的紧急调令,导致他们不得不立即跃迁。
但不管是裴允赫还是裴齐源,心里都还是放不下圣地星这边。
眼下看着裴拥川急匆匆跑来,身后又跟着一堆人员,裴齐源下意识地便朝不好的方向想去。
但还好宇宙垂怜,事情并不如所想。
裴拥川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怀里,紧紧抱住裴齐源的腰,带着哭腔:“哥哥。”他顿了顿,才解释:“不是的,小爸还在休息,只是我很想送你们。”
裴齐源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分别的酸楚和不舍便涌上心头。
他回抱住裴拥川,低声安抚:“我会每天都给你发消息,和你视频的。”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暗示性地捏捏裴拥川的脸:“阅读器每天都要带着,知道吗?”
裴拥川露出两颗小米牙,笑弯了眼:“我知道的,哥哥。”他松开手,站定在裴齐源面前,拍拍自己的右口袋:“我每天都贴身带着的。”
裴齐源垂眸看向口袋,发现裴拥川像个藏食的小松鼠,不仅右口袋鼓鼓囊囊的,就连左口袋也是满满当当的。
他挑挑眉,指着左口袋问:“这里面装着什么?”
裴拥川的视线左移。裴齐源站在他面前,只能看见弟弟低垂的眼睫和圆润的脸颊。
而在拂过的秋风中,温柔、期待,又带着幸福的微笑爬上裴拥川的脸颊和眼底,随着他的动作,晃出细碎的光。
具体裴拥川口袋里装着的是什么,裴齐源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只模糊地记得是一个玩具。
那个玩具,其实对于裴齐源来说是随手可得的,但是对于裴拥川来说,却是他通过很辛苦地打杂才赚来的。毕竟在郤煜的特殊教导和纠正下,裴拥川想要获得自己喜欢的东西,需要他付出的很多努力。
但他将玩具拿出来,送给裴齐源时却没有半分不舍。
脸上的表情、神态,只有幸福和期待。
就像此时这般。
只不过,现在让裴拥川感到幸福、怀揣期待的不是那个即将送给哥哥的玩具,而是他深爱着、愿意付出一切的爱人。
裴齐源的情绪是复杂的,但他已经没办法对裴拥川说很重、很伤人的话了。
他背过身,快速做了两回深呼吸,刻意将声线压到冷硬:“你最好保佑他真像你说得那样厉害。不然,不管是我,还是老爸,都不会同意让他以游沃的身份留在你身边。”
裴拥川敏锐地从这番话里捕捉到危险的讯息:“老爸?他也知道了?”
“不然?”裴齐源回到主控位,调出路线图,“你觉得这么大的事,还能瞒过去?”
裴拥川的眉心轻轻拧着,眼底浮现一层郁色。他看着主控屏上的路线路,纯白的线笔直往前延申,最终的目的地是一处中转站。
但他们都清楚,真正的终点落在何方。
抵达积云星已是十三个小时后的事。刚从跃迁舰下来,裴齐源便从副手那里得知裴允赫和安其罗也才刚到不久的讯息。
“总长说,您和二少一到就直接去找他。”副手低声提醒,“他们现在正和您舅舅在主门口。”
裴齐源偏头斜了裴拥川一眼:“走吧。”
原本裴允赫是打算带着安其罗直接去治疗室查看游沃的情况,可才刚走出跃迁站,便看见了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郤元许。
他本以为郤元许又是像往年一样,要对他进入积云星进行诸多刁难,可没想到,他一开口便是询问裴拥川的事,正对上他此次前来的目的。
而通过两人间的一番交涉,以及安其罗的佐证,在当事人裴拥川到来前,他们已经将事情的全貌了解清楚。
所以,等裴齐源带着裴拥川走近时,等待着裴拥川的不是解释的机会,而是郤元许的怒火。
“裴拥川!”郤元许一把推开裴齐源和安其罗,脸色阴沉且怒火中烧地朝裴拥川冲去。
“元许。”裴允赫眼疾手快地拦住他,“冷静点。”
与此同时,裴允赫快速朝裴齐源使了个眼色。
裴齐源立即侧跨一步,拦在两人中间。
“舅舅!”裴齐源大喊一声,冲上去结结实实给郤元许来了一个拥抱,“我可真是想死你了。”
因为相貌,郤元许总是会更偏爱裴齐源一些,现下又被如此热情的抱住,再大的火也消了大半。
“你小子,总是嘴甜。”郤元许笑着拍拍裴齐源的背,“行巡怎么样?好玩吗?”
裴齐源撇撇嘴:“每年不就都那样。”
郤元许呵呵一笑:“就当练练手。”可他的笑容却在瞥见裴拥川时瞬间消失。
他拨开裴齐源,神情严肃又阴沉:“裴拥川,你没什么需要和我们解释的吗?”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裴拥川缓步上前,脸上并没有任何心虚又或紧张的神情,反倒带着弄砸一切后,释然的平静和坦然。
“你们需要我解释什么?”他问。
郤元许被他的态度再次激怒,但在他开口前,裴允赫却抢先一步。
“拥川。”裴允赫走近了些,在屏蔽场展开的同时,问,“我想知道对于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裴拥川对上父亲的视线,用最认真的表情与语气,告诉在场所有人:“我爱他。我要他。”
每一个字的落地都掷地有声,砸出每个人脸上各色的神情和反应。
这其中,属裴允赫最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