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格大变四个字立即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眼中闪烁八卦和好奇的亮光。
几个信命的贵妇七嘴八舌地催促那位世家小姐继续说下去。
别人越催促,小姐越拿乔,施施然抿了几口酒,才在众人急促热切的注目下,慢慢悠悠开口。
她一会儿说游沃本来眉眼和骨像都极好,阔而不宽,是长命百岁、生活幸福的面相,但他现在眉毛被压得很低,眼窝凹陷,形成凶相的眉眼距,易短寿;一会儿又说游沃面部骨骼体量本来就大,下颌方,线条锋利,且鼻梁直挺没有突起的小山峰,这是典型的脾气差、性格倔强且骨头硬,不轻易服软长相,宴越重硬来只会两败俱损。
说来说去,结论都是游沃的结局没有一个好下场。
裴拥川不喜欢听这些神神叨叨的话,很快便离开。
现下回想起来,裴拥川觉得那位世家小姐有说得准的地方,也有说得全然偏离的部分。
游沃的眉眼确实自带英气,眼睛确实圆润的十分好看,睫毛也很长,像蝴蝶。但他眉眼间距并不窄,轮廓线条也不锋利,甚至下巴肉肉的,看起来有点翘,像是在引诱人捏着下巴吻他。
最重要的是,游沃脾气也一点都不差,甚至有时候乖顺纯真到让裴拥川心软、没脾气。
就好比现在,裴拥川已经忘了自己一开始来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和目的,也忘记自己一开始想从游沃这里刨根问底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他现在只记得一件事。
“游沃。”裴拥川低叹了一口气,“能抬头看着我吗?”
游沃听话地抬头看向裴拥川,用目光等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裴拥川神情温柔又认真:“不管裴齐源以前和你说过什么,你自己又是怎么认为的,但我要告诉你,我不是最重要的,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果不其然,在听见这话后,游沃眼中闪过迷茫和不解,他张张口:“...什么?”
应该是从来没有人这么告诉过游沃,裴拥川想,真可怜,如果一直跟着自己,他会将这个道理和游沃说无数遍。
不过也没关系,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时间。
裴拥川注视游沃,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意思就是,下次再遇到像今天的这种情况,你的选择应该打开你手边的车门,让你自己先走。”
游沃眼中的迷雾渐渐消散,半晌后,他对裴拥川说:“对不起,我做不到。”
裴拥川按在游沃头顶的手僵住。
在这一刻,游沃好似陡然进入某种冷漠无情的设定程序,他将裴拥川的手拉下,站起身,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好似这样便可生出拒绝裴拥川的勇气。
紧接着,裴拥川就听见游沃一板一眼地告诉自己:“如果你对我的期望是这样的,我没办法做到。”
裴拥川第一次见游沃如此不近人情,有些愣住,但回过神来后,又感到有趣地挑了挑眉。
他笑着打趣:“这么凶?”他也跟着起身,走进了些,问:“平时在军区里也是这么训人的吗?游少将。”
很轻巧的,甚至不费什么力的,裴拥川便将游沃好不容易攒足力生出的气势戳破。
游沃又回到被裴拥川两三句话就逗弄得无措的状态。
“没有训你。”游沃替自己解释。
“我知道,只是很严肃地告诉我你没办法做到。”裴拥川十分善解人意,“也是我的错,强人所难了。”
游沃想说不是的,是他思想偏执和固执,不是裴拥川的错。
可没等游沃开口揽罪,裴拥川就抢先一步开口:“那我们能不能各退一步?”
游沃不理解这各退一步是什么意思。
裴拥川解释道:“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能不能选择和我一起走?”
游沃听见自己的心脏很快又很重地朝上定了下,接着又很慢地往下落,好似他自己在裴拥川具有无尽蛊惑力的话语里下陷。
他想,已经拒绝过裴拥川一次了,再拒绝会显得他太死板和固执。
纵使自己没什么优点,也不期望裴拥川能记起自己又或是重新爱上自己,但至少不要在这人生的最后一段旅途中,讨厌自己,留下游沃是一个油盐不进之人的印象。
所以游沃推翻了坚守的原则,点头答应,有些勉强地说:“好吧,一起走。”他顿了下,又补充道:“但你要走在前面。”
有那么一刹那,裴拥川怀疑裴齐源是不是也给游沃做过脑再生手术,并在里面设定了‘一切以裴拥川为先’的指令程序,不然他是真的不明白游沃这是从何处而来的执念,甚至连先后都要争论一番。
裴拥川决定找到裴齐源后,他一定要就这个问题好好询问一番。
但当下,他还是先应下游沃的要求,并在走之前,奖励性的用唇轻碰了游沃的额头,对他说‘好梦’。
裴拥川走后许久,被一吻定住的游沃才慢慢被烧上脸颊的绯红拉回思绪。
他知道裴拥川的晚安吻没有别的暧昧的、旋旎的心思,很早以前,他们还在育英校的时候,裴拥川就解释过,在圣地星,晚安吻只是向贴面礼一样的礼貌性礼节。
可即使知道这一点,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会不受控地心动。
不知是因为那杯安神的姜茶,还是因为裴拥川的一句‘好梦’,游沃难得睡了一个安稳的好觉,不会因多梦又或者轻微的声响而惊醒。
睡眠充足,人的气色也好了很多。
以至于裴拥川第二天看见贾尔斯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的安神茶确实很管用,配方能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