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裴拥川将这辈子的记忆都前后搜刮了一遍,确认自己只见过游沃一面——在两年前的慈善晚会上。
那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如若记忆没有出错,他们之间无论如何接触,都不会产生刚才那种自然又充满爱欲的反应。
不抗拒的身体相拥,下意识地搂腰侧吻,最重要的是,在吻住阻隔环,闻到宴越重信息素的那一刻,自己除了生理性的排斥厌恶外,脑中另一道声音也在同时响起,恼怒无比地叫喊着——这本应该是我信息素占据的地方。
咬在游沃腺体上的人应该是自己,朝游沃腺体里注入信息素的人也应该是自己。
而不是宴越重,那个鸠占鹊巢的宴越重。
鸠占鹊巢的想法将裴拥川吓了一跳,可没等他细想,脑中传来的尖锐疼痛使他浑身一颤。
他如触电般松开游沃,弯腰捂住头。
“拥川!”游沃赶忙转身,想要伸手扶住裴拥川。
可裴拥川却连连后退,直到碰到墙壁,找到倚靠,才伸手按住壁面停下。
站稳后的裴拥川并没有从疼痛的状态中解脱出来,他低低喘着气,右手紧紧地按着头,难受极了。
见裴拥川如此痛苦,游沃的心也跟着紧揪,同时,懊恼和自责也充斥着他的内心。他知道,一定是自己刚才的行为让裴拥川想起了什么,才会他触发被设定的身体反应。
“拥川,你——”游沃准备上前,可转念想到裴拥川方才拒绝防备的姿态,又犹豫着停下动作。
他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前倾,做好随时接住裴拥川的准备,而后又轻声询问,生怕声音稍微大一点就会让裴拥川的痛苦加剧:“很痛吗?需不需要我去——”
“——游沃。”裴拥川出声打断,他缓缓抬眼,逼问的视线直朝游沃射去,将游沃钉在原地。
裴拥川站在不远处,头顶的射灯朝外扫去,落下一片阴影覆盖在他的脸上,像是蒙了半层面纱,遮盖住线条柔和的双眸,露出张力和攻击性极强的下半张脸。
在逐渐紧张的气氛中,裴拥川盯着看了游沃许久,又喊道:“游沃。”语速极慢,像是将这两个字放在舌尖字字咀嚼琢磨。
游沃立即给予回应:“我在。”他观察着裴拥川的表情,问:“你感觉好点了吗?”
裴拥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放下按着额角的手,倚着墙,缓缓站直身,视线从游沃脸上,落到游沃脖子上的阻隔环。
他问:“你的阻隔环带电击?”
游沃愣了几秒:“没有。”他并不明白裴拥川为何会这么问。
但裴拥川也没有解释,只是了然地点点头,眸底划过一分不可察的深思。
他将视线移到游沃脸上,语气坦然地问:“你能过来一下吗?”
无需裴拥川说明原因,听到他有需求的瞬间,游沃便毫不犹豫也毫无防备地抬步走向他。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游沃打算在半米处停下,将两人的距离把控在合理的但又不会冒犯的距离。
可裴拥川好似早已看穿游沃的打算,待游沃走进,便二话不说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转半圈,背对着拽入自己的怀抱。
衣料相贴,温度相融的瞬间,熟悉的悸动感再次传来,裴拥川任由身体下意识的反应驱使,低头吻在游沃的阻隔环上。
可没等这个吻落下,察觉到裴拥川意图的游沃便一个激灵的醒神,迅速转身,将他用力推开。
游沃瞪圆了眼,惊恐万分地捂着阻隔环,好似看见什么洪水猛兽,连连后退。
“你...”游沃张张口,舌头打结好几次,什么都说不出来。
裴拥川倒是镇定自若,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般收回手,身体离开墙面,展肩挺背又抬头地站直。
他垂眼看着心乱如麻的游沃,嘴角很浅地扬了扬,听不出什么歉意地对游沃说了声‘抱歉’。
一声抱歉可不顶用,裴拥川的这个行为十分无礼且冒犯,甚至如果游沃想要追究,完全可以以性骚扰的罪名将裴拥川告上权威法庭,让他接受一场必输的审判。
可是游沃不会这么做。对于裴拥川的这个行为,他并没有感到不适,毕竟以前他们做过很多次。
行为和动作是熟悉的,却是不合适的,不管是从时间上,还是从两人现阶段的关系上来说,都十分不合适。
可游沃也说不出责怪和质问裴拥川的话,毕竟在这件事上,他自己也底气不足,怕裴拥川起疑。
思来想去,游沃默默往后退了几步,摇摇头,一声‘没关系’接受裴拥川并不诚心的道歉。
似是没想到游沃竟会如此大度,裴拥川挑挑眉,盯着眼神飘浮的游沃看了几秒,胸膛间震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游沃不想去分辨裴拥川当下的情绪,今晚发生的一切足以让他心乱如麻,他只想快点结束和离开,躲回房间里。
他动作缓慢地脱下用于伪装的衣服,告诉裴拥川:“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房休息了。”
裴拥川没表态,但也没阻拦,只是双臂抱胸地看着游沃将衣服叠好,转身离开。
可没走几步,游沃又停下脚步,对裴拥川说:“你也早点休息。”
裴拥川应了声嗯,半垂的视线落在游沃刚叠好放在一旁的衣服上。
当游沃的手刚按上感应器的那一刻,裴拥川的声音再度从背后传来。
游沃侧脸看向他,用眼神询问有什么事。
裴拥川走上前,手按在衣服上,问:“你是爱德华育英校毕业的?”他的手指在打结的衣袖上点了点。
用衣袖打结的方法整理好所需衣物并不特殊,特殊的是用衣袖打成的结。
结口成葫芦形,小圆勾连着大圆,十分牢固,但只要用手指撑开两个圆圈的勾连处,便可轻易将绳结打开。
这种打结方法是所有学生,在进入爱德华育英校后,除了校训外,首先学会的第一课。整个宇宙,也只有爱德华育英校会教这种打结方法,别的地方也学不到。
对此,游沃无法否认,只能说:“是。”
“好巧,我也是。”裴拥川轻笑道,“只不过我是英三那年才转学过来的,我是168级。”
游沃抿抿唇,不接裴拥川这话,只是附和道:“确实很巧。”
裴拥川笑容淡了些,几秒后,单刀直入:“你是一几级?”
静默片刻,游沃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只好告诉裴拥川:“167级。”
得到答案,裴拥川终于满意了,脸上的笑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那你只比我大一届,我入学的时候,你应该在学校读英四?”
“对。”
“那我们在学校见过吗?”
问题是笑着问的,但问完后,裴拥川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笑意,冷然的审视,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游沃就知道会是这样,一旦裴拥川起疑,就绝不会轻易地放过任何一处细节,直到他得到一个完整的、毫无隐瞒的答案。
可是裴拥川这次想要知道的真相,想要得到的答案,游沃不能给。
游沃侧身半对着裴拥川,垂眸便可将眼底的情绪很好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