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回你先尝。”他摸到水杯漱漱口,彻底放弃,扔下筷子起身走人。
“没熟?”钱宇茫然。
“哪能啊,抓紧拼起来,没准还能飞。”
迟燃拿着从厨房顺来的黄瓜猛啃几口,才勉强将嘴里那股生鸡味压下去。
他坐在钢琴前,手搭在琴盖上摸了半天都没动,半个音阶都没弹。
没什么心情。
他恶狠狠地啃着黄瓜。
莫名有些恼火。
倒不是气钱宇,钱宇烧饭这么多天,没烧厨房就算有功当赏。
比起钱宇,他更气这个现状。
这种要咀嚼好几次,才能识别出生肉的现状。
这种恼火挺熟悉,两年前刚瞎的时候,他每天都很恼火。每件熟悉的事都有陌生的体验,无措又无力。
跟今天吃生肉的时候差不多。
他坐在琴凳前,脑子里乱七八糟,怎么也回忆不起来能看见的时候是怎么吃饭,又是怎么拿外卖的。
只有失明后的记忆,一遍一遍循环播放。
厨房的方向忽然传来音乐声,打断他的思绪。他没关门,很元气的前奏清晰地飘进来,非常抓人。
“什么歌?”他朝着门口问。
正问着,前奏结束进入主歌,那女声刚唱两个字,他就觉得耳熟。
可没等他反应过来,歌已经停下。
钱宇人还在厨房,扯着脖子问:“说啥?没听见!”
迟燃侧头,也用很大力气扬声说:“问你什么歌!”
“啥?”他还是没听见。
明明可以再大点声喊一句,或者走过去问他,但迟燃忽然就泄气,没再吭声。
钱宇没听见回答,三两步冲到他门口:“怎么?太远了没听见。”
“没什么,就问问你在听什么。”迟燃答。
其实到这个份上,他早就没什么问的兴趣。
“哦,这是跟你吵架那个。”钱宇思考片刻,觉得吵架二字太过宽泛,更具体地描述,“不是对门,是网上跟你吵架那姑娘的歌,还挺好听。”
他走进来,将手机搁在他肩膀上:“你听不听?唱得挺好。”
“改我谱那个?”迟燃皱眉,“拿走。”
钱宇叹口气,拉凳子在他旁边坐下,小心翼翼地说:“哥,颖姐让我劝你呢。你上回发动态撕那个改你编曲的,掉了十万粉。”
迟燃冷脸道:“他先擅自改我曲子。”
“是,你让人家迁祖坟之前,都是你占理。”钱宇说,“这回对面粉丝没你多,但路人缘比你好。而且她怎么看都不是故意的,她改谱也没商用,显然是自己练着玩。这回就算了吧哥。”
迟燃沉默许久,才说:“帮我个忙。”
钱宇以为有戏,喜上眉梢:“替你发道歉微博吗?”
“不是。”迟燃抬手一指门外,“帮我把门关上。”
“行!”钱宇站起来,走到门口。
“从外面关!”他打个响指。
将人赶走后,迟燃的卧室重新归于寂静。他摸着琴盖,五个手指烦躁地轮番打节拍。
吃饱了撑的吗?那些乱改别人作品的脑瘫。
迟燃从琴盖摸到钢琴上沿,顺着摸到最左侧,将摆在那的ipad拿下来。他手指左右轻扫。
Siri无感情的声音播放:“已解锁。”
他手指熟练地扫过,时不时轻点几下。
“第一页,第二页,抬指以显示主屏幕,返回,相册,探索图像功能,探,详情,探索,第……”
Siri旁白跟随他的动作报出操作名,又被他不耐烦的动作迅速打断,只能报一半,像在说Rap。
他根据探索图像功能的描述,顺利找到“我不说梦话”擅自改动的那半张乐谱,导入某个AI一键成曲软件。
“正在识别图片中的乐谱,请稍等…”
“即将为您演奏图片中的乐谱…”
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大体没什么变化,只是时不时跑出几个怪异的不和谐的音阶。
有点像吃蛤蜊咬到的沙子,也像音乐厅里响起的呼噜声。
烦人,格格不入。
只听个开头,他就有些烦闷地寻找退出键。
Siri随着他的动作播报:“重播,重播,详情,收藏,收藏,退出,退出,退出。”
播报总是被音乐打断,他双击好多次,总算成功关闭音乐。
迟燃顺着原路摸回钢琴上沿,将ipad放回原位,打开琴盖,双手搭上去。
他准备按照自己原创那版弹一遍,给自己洗洗耳朵,把刚刚听到的垃圾从耳朵里倒出去。
迟燃手指修长,在钢琴上飞舞跳跃。他微微仰头,背肌收缩又舒展,带着双手灵活地于黑白键之间游走。
忽然,飘出个不和谐的音符。
嘶。
他皱眉。
被刚才AI播放的脏东西影响,弹成错版了。
他暗暗在心里默默播放原版音律,又狠狠在“我不说梦话”那版上打个叉,从头开始弹。
越靠近那个错误,他便越小心,总算顺利弹对。
然后在下个被篡改的地方,再次弹错。
嘶!
迟燃恼火地按下去,钢琴发出混乱的怒吼。
他不信邪地又来,又错,循环往复。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两位女生面对面坐在厨房餐桌上。
宋呓欢含着半口咖喱羊排饭,呆若木鸡。
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