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坐在电脑前，四个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邮件、进度表、项目节点一字排开，他的右手戴着特制护腕，却仍旧在敲击键盘。

他强迫自己将时间填满。

会议一个接一个，谈判一轮接一轮。他几乎把所有白天夜晚都填得满满的，逼自己不去看、不去想。

但现在他的屏幕播放着琪安的直播。

他早在开播前十分钟就等在了直播间，从不缺席。

【今天的“云雾落玫”真的太绝了！】

【琪安！求同款色号！！】

【不愧是人间调色盘，今天又赢麻了！】

屏幕的光亮投在他眉眼间，为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睛镀上了一层冷白的光。

他是平台后台认证的“头号粉丝”，金色昵称、最高等级徽章，直播间里几乎没有人不认识“WhisperingWolf”这个神秘安静的大号。

在琪安还只是一个刚入行的小主播时，他就已经出现了。

那时观看人数寥寥，弹幕寂静，镜头前的她还带着些青涩的紧张。而他，已经在了。

直播间从冷清到热闹，从几百人到几万人，他始终不曾缺席。她成长的每一个瞬间，他都默默见证。

礼物越刷越多，等级越升越高。

他却始终一言不发。

只是在镜头切换时默默刷礼物，金雨点点落下，像是一种无声的执念。

他是那个始终站在光影之外的人，以沉默的方式，将她的舞台，一点点点亮。

“谢谢今天大家的陪伴呀，最后还有五分钟要准备下播了……”女孩的声音在耳机里轻柔响起，像落进心里的光。

顾沉手指一顿，才发现自己，今天竟然还没刷礼物。

他有些狼狈地调出面板，迅速滑动，点了一组玫瑰花雨。

金色光效一瞬洒满了全场。

【WhisperingWolf打赏玫瑰*99】

【狼哥来啦！】

【哇！压轴登场！】

“咦，今天我们熟悉的‘哑巴头粉’来得有点晚哦~”琪安笑着调侃，语气里带着点顽皮。

顾沉呼吸微滞。

他明知道她只是顺着气氛说句场面话，却还是心跳漏了一拍。

可下一秒，她却微微偏头，眼神隔着镜头，仿佛看见了他。

“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她语调忽然轻缓下来，像是一种迟疑中的关心。

他怔了一下，修长的手指顿在键盘上，喉结上下滚动，却终究没能敲下哪怕一个字。

“我有时候也会很烦，很想关掉一切。”琪安低声说道，像是和一个朋友对话，“但总有人在等我，所以我会一直往前看。”

“也希望你能走过不开心的时候。真的，没有什么是永远过不去的。”

弹幕一时停滞，接着如雪片般涌出：

【琪琪今天好温柔呜呜】

【狼哥你听见了吗！你要开心点啊！】

【姐姐像是在认真谈心！好治愈！】

可顾沉一个字也没去看。

他只是望着她的眼睛，那双平日里对他充满防备的眼眸此刻透出一点点认真与温柔，像是穿过无数人的注视，落在他身上。

他甚至不敢眨眼，唯恐错过那一瞬的凝视。

直到她举起手挥了挥，笑着道：“那今天就到这里啦，大家早点休息~”

直播结束的提示弹出，屏幕归于黑暗。

顾沉仍坐在原地，一动未动。

仿佛刚才那几分钟，是他整整一天里唯一有温度的时光。

他缓缓闭上眼睛，指尖轻抚额角，喉头动了动，最终只发出一声低哑的叹息。

像做了一场梦。

可他知道，他根本舍不得醒来。

*

Q.AN酒吧灯光昏黄，低音炮一下一下击在人胸口，像是都市夜晚的心跳。吧台处氤氲着酒香与薄荷的清凉，三三两两的人靠在高脚椅上，昏暗中交错着陌生人的目光与笑声。

周宣已经在这里蹲了好几天了，为的就是等一个人——陆琪安。

今晚，她终于出现了。

她穿着一袭浅杏色长裙，脚踩细跟高跟鞋，气质干净明艳，方一出现，便引来不少注视的目光。她身边的女孩染着栗色短发，笑容张扬，正与她并肩走进酒吧。

周宣自然地走了过来，他远远就看见今晚又多来了一个美女，他压下心中窃喜，想看见老朋友那般自然，“琪安，又见面了。”

琪安抬眼，看见他，便自然笑着介绍：“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吧，这是我朋友潘乔，也是S大的。这位是周宣师兄，医学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