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他看见的依旧是白茫茫一片。
谢晏清眨眨眼,意识逐渐回笼。
“晏清?你醒了?”略带沧桑的声音从床的另一边传来。
谢晏清坐起身体,看清了那张脸。
同时也问出了口:“顾爷爷?”
老先生见孩子还记得他,眼睛笑眯眯地答:“是我。”
“好孩子,还记得爷爷。”顾老爷子点点头,透着蓝色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心疼,“你家的事我都听说了,这两天累坏了吧?”
谢晏清除了刚开始说的那三个字后就再也没开口,他知道姑姑舅舅们对他的亲近都不怀好意,但是顾爷爷……
顾爷爷的目的他猜不透。
“庭封那孩子也算我半个儿子,之前你出生的时候就说要和我家亲上加亲干脆凑一对,不过没想到我老头子愣是一个孙女也没有,好在你和顾铭成了兄弟,我们两家的关系没有淡下来。”
“早在几年前霆封就求过我,说他要是发生什么意外你就托由我照顾。也是没想到这样的一天真的会来。”老人感慨,深深叹了口气。
“爸妈弟弟的死不是意外?!”谢晏清双眸中是惊是恨,牙关紧咬,“我要将他们一个一个捉到爸妈坟前,让他们下地狱……”
恨意聚成泪滚落。
老人不做声,神情复杂看着这个十几岁才上中学的孩子,让他知晓这些还不知道是福是祸。
他已经老了,无力掺和进那些豪门恩怨能做的只有抚养这孩子长大,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
“少爷,吃点东西吧。”管家劝说着四十多个小时滴水未进的谢晏清,少年唇瓣干涸开裂,面色似雪一般苍白,仿佛一阵寒风就能将人吹倒下,他跟在身旁生怕这大少爷也跟着先生夫人一同去了。
谢晏清眼前的景恍惚出现虚影,站起身的时候因为跪太久又没力气差点一头栽在地上,香灰萦绕鼻尖,纸钱化作火光歪歪斜斜地焚烧,门外天色是灰蒙蒙的白。
顾爷爷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装作一概不知从此以后以养子身份寄居顾家,顾家保他一生无虞;二是查明暗中的仇人,顾家不会提供任何助力只助他护住父母遗产,至于结局如何都与他顾家无关。
他不做犹豫,毅然决然选择了第二条路。
真相不仅要查,他还要让那群该死的人给他的家人陪葬。
谢家气氛寂静,院子是他们在乡下的庭院,青砖黛瓦下只剩寥寥几个佣人,身侧管家撑着伞替他挡下飘飘而落的雪花。
“石叔,我的挣扎还有意义吗?”谢晏清气若游丝,望向墙垣外不停歇的飘雪,步履停了下来。
石管家一手稳稳地扶住谢晏清的手臂,“少爷做的事,就是对的。大少爷一直都是先生夫人的骄傲。”
“您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
谢晏清闭闭眼,继续往前走了。
乡下的冬日寂静少人声,只能偶尔听见几声犬吠和大雪的簌簌声。
“石叔你听见哭声了么?”谢晏清止住脚步,蹙眉将耳侧了侧。
石管家迟疑摇头,他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哪来什么哭声。
这附近只他们这一家院子,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面墙的另一边是一片池子,从前是别的人家凿出来养鱼的,后来荒废过久,再加上谢家将老院子重新修缮,其他村民都不再在院子附近活动。
这么想着他未免不有些忧心地望向大少爷,这样巨大的打击,大少爷难道……
“不对,石叔,你去叫人搬梯子过来,我确是听见哭声了。”谢晏清眉头皱得很深,声音也添了几分急促。
哭声隐隐约约,如若不是他耳力好,他估计也要被这风声盖过去了。
石叔拿他没办法,叫了两个男人把仓库的长梯子扛了过来。
梯子刚放稳,谢晏清就一伸手作势向上爬,被石管家一手拦停:“我来吧少爷?”
“不用。”
他干脆利落拒绝道。
就这么几分钟,他已经听不见哭声了。
围墙不算高,谢晏清没几步就爬上了顶,往外墙一看——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像是依在墙边生了根,细细的哭声也是从那堆黑灰色的东西里传出。
“少爷,没有什么事吧?”石管家站在梯脚,仰头问询。
“快救人!”
谢晏清大声一喊,所有人手忙脚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