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清风的膝盖，被清风温热的手掌抓住，明月睁眼，近距离看到了清风脸上的表情。
愤恨、厌恶、不甘……
这些情绪，明月在任何人身上都见过，唯独没见在清风身上见过。
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清风一掌拍开明月，挽手使了一记引藤化青术。
这法术明月太熟悉了，这是青云宗弟子的基本功，也是晓山上，同清风比试时的常用技法。空中凭空显现青色的枝条，宛如数十只利剑，挥砍而来。
明月向后一翻滚，伸手唤回银剑格挡。
锻体期越阶级提升至金丹期，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存在？
自己被心魔折磨得几乎要爆体了，也才勉强从筑基四层，提升到筑基六层！
“哐！哐！哐！”
“锵——”
同样的技能，不同阶级的力度，基础的技能，此刻暴戾袭来，将明月的剑刃拍碎。
伴随一路难关，无名银剑，终是祭身于此，半截剑刃同地上的珍宝相融在一起。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明月三两步跃至火炉，用剑柄做引火的工具。
“你这满屋的宝贝，总有经不起火烧的吧！”
空中游转的青刃，围绕成圈。清风伸手一捏，火炉内的火，像是有了生命般，环绕在青刃上。
晓山上，清风几乎没用过火属性法术，差点忘了，这家伙也有火灵根可用！
“你倒是可以烧个试试。”清风眼角泛红，眼里满是血丝。
心魔潜伏在稀薄的灵气中，化为另一股力量，针锋相对。明月集中精神，挥动残剑防备。
小屋狭窄，几乎无处可逃，青刃步步紧逼，有意将明月逼向墙角。
剑刃再次交接，明月虎口发麻，从手中断剑传来的力度，直接感受到了清风的气焰。
分开后这么短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曾经那个会脸红，会柔声轻笑的无害小师弟，变成这副模样？
这一瞬间的困惑，让明月忘记了防备。
眼前这人，究竟是魔尊……
清风的另一只手，持炼器刻刀，直直刺向明月的脖颈。
还是自己师弟？
“扑通——”
木屋内的杂物堆积，两人争斗得失神，都不曾注意到脚下成堆成堆的“珍宝”。
明月本能得后躲，却一脚踩在什么石头上，失去平衡，重重地摔了一跤。
完蛋了。
下落的同时，明月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稳住身子。
清风头发再次被牵扯，连带着失去平衡。
那些初入青云宗，外门狡猾弟子，就善用这招袭人。清风扶住墙角，支住身子的同时，所有不满、愤恨，都在回忆中，消散无形。
刻刀从掌心滑落。
“嘶……”
明月咬紧牙关，弓起身子，两手捂住后脑，倒吸一口凉气。
即使修士的身体素质区别于凡人，后脑勺也依旧是可以致命的部位。
身后地上有数十件法器，不知其中哪个钝器，正好命中明月的头。
五官疼得揪在一起，明月无意识的攥紧手，满地打滚。
“诶……”
眼冒金星的时刻，明月听闻一声叹气，感受到身前传来的温热鼻息。
“师姐……”
“这是你把头发削短的原因吗？”
明月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好意思挖苦我，要不是你闯得这些祸，要不是魔修入侵！你……”
“你知不知道，师父死了！你知不知道那群魔修，闯到青云山上，杀了我们好多宗门弟子！连公羊长老都……”
愤怒的心火，燃上眉梢后，微妙的惹酸了鼻头。明月语速快的停不下来，嗓音也变得沙哑。
“晓山回不去了，因为那几件魔物，师弟师妹也被赶出了青云宗！”
“那些人根本不在乎青云宗的死活……那些人根本不在乎师父为什么被杀……”
“我是为了……立誓替师父寻仇，为了寻回青云宗，我才……”
温热的体温，柔软的落在身上。明月睁开眼，发觉清风张着双臂，将自己拢入怀中。吃痛的后脑勺被一双手抚摸，积攒了数日的疲惫，在这一瞬间，涌上了心头。
再轰烈的情绪，再躁动的心魔，都霎时间消散得悄然无踪了。
房间陷入宁静，仅有呼呼工作的火炉，时不时传来噼啪声。两人就这样跪坐在房间一角，像是两只被雨淋湿羽毛的小鸟，不得不挨在一起取暖活命。
一位是失去宗门，沦落成魔修的正道天骄，一位是宗门菜鸟，面临魔道倾覆的魔君遗孤。
“清风……”
明月没有称呼师弟，而是直呼其名。
“你肯定不是坏人。你依旧是我明月的师弟！”
轻柔又坚定的话，打在清风心头上。
“……可你必须信任我，我才能够帮你。”
“我得知道事情的全貌，我得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可以告诉我吗？”
明月头抵在清风的胸前，听闻到他平静又转为波澜的心跳。
“师姐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其实忘记这一切，不参与这些事，对你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
清风像是在说悄悄话，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这么说，我就生气了！我可不想什么事都被蒙在鼓里。”
“你总可以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执念，让你的心魔……成为这副模样？”
回应明月的，是浅薄的呼吸声。
“……好吧，你要是不想讲，那就我来说。”
“就从那日你同游诗诗比拼完说起……你被魔修钟三郎带走了，对吧？”
“……”
明月想抬头看下清风的表情，却又被他一手按住，只能垂着头，望着眼前的白衣，听他动荡的心率，去猜测他现在的心情。
“……那乾坤挪移术确实好用，钟三郎通过掌门，得知了东州仙府上，出现了关乎幽冥谷命运的传送轴，所以他带着你一同前往……”
“这就有一个奇怪的问题了，他为何要带着你呢？他一直潜伏在远山，是因为你吗？”
“你是那个战死在仙魔大战上的，魔尊的遗孤，他特地来青云宗寻你，刚好将你带走？”
回想起钟三郎那弱不禁风的模样，明月依旧很难相信，这两个人的组合，能做成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