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听见呼喊回头,和其中一个外门弟子对视,那弟子面色苍白,泣不成声。
“明月师姐……”
“……公羊长老他死了吗?”
曾经一同练功,一同吃饭的同门,现在挂在树上,躺在小溪里……
曾经厌烦的老师,化成碎石,融进废墟中……
然而那魔修还活着,危机并未解除。明月根本无心安慰弟子,确认师弟们都没有受伤,赶忙询问:
“……那魔修让交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回答明月的是另一个弟子。
“我们也不清楚,只听那魔修一直在喊,交出魔物来……”
魔物。
明月的脑中宛如铜钟被敲响。
“什么魔物?”
“似乎是魔修用过的武器,但这样的武器,我们谁都没有见过……”
“明月师姐你知道吗?”
屋内十几双眼睛,透过破烂的墙板,穿透明月的身体,这个问题她根本无法回答。
交出魔物来……交出魔物来……
一股寒意爬上脖颈。明月再次御剑而起,直奔云山。
……
云山上夜色潇潇,金顶黯淡无光。
两层楼高的马车,落在院内,成为这里唯一完好的建筑。
阳辉厅内,天神像前的香已燃尽,香灰散落在台上。
明月一进门,就见沈氏弟子们同温以轩一起,面朝着天神像,围成一个半圆。
半圆内飘起徐徐青烟。
“你们在做什么!”明月拨开人堆,往内瞧。
人群中央,是一个头发杂乱,身着内门弟子服装的少女,燃着陶炉,正从储物袋中,挑选出一个又一个稀有的草药。大概是觉得好奇,一群人都在看她捣鼓手上的药炉。
“丁小晴?”
明月认出眼前的少女,打算上前阻止,身旁的温以轩拉住了她。
“没用的,我们来的时候她就这样了,谁喊都不行。”温以轩的声音格外的轻柔。
“……师妹已经精神失常了。”
顺着温以轩手指的方向,明月这才发现,丁小晴身旁躺着,身上被挖了一个血洞的凌云真人。
师父?
明月怔住了。
原来师父也死了……
凌云真人本就是在临终的时候,才突破的元婴期,平日里就是一幅活不长的模样。头发胡子全白,只是吃的微胖了一些,才衬得脸上的皱纹沟壑,还没那么多。
此时流尽了血,失去了灵力,看起来就是个脸色惨白,普通的小老头。
原来修士的死相,同凡人也没什么差别。
之前明明还说,自己没有修炼天赋,一辈子都用来苦修了,好不容易延长的寿命,必须得享受享受快乐。
结果到头来,天命难料,命数有限……
能享受的快乐,也就这么一点了。
明月没有做出什么反应,眼看着丁小晴将草药团成团,一点一点的填补凌云真人肚子上的血洞,忍不住上前一脚踢开了陶炉。
“别做这无用的功夫了,宗内还有魔修没除完,还有别的伤者等着你治呢!”明月回头扫视一圈。
“还有你们,都围在这儿看什么看!!”
丁小晴像是没听到明月的话,起身将陶炉捡回来。
“我哪也不去,我要救师父。”
这师妹总是倔强的令人头疼。
明月拽住丁小晴的领子,将她从地上提起来,与自己对视。“救什么救,人已经死了,没听见吗!”
“我能救。”
“你能救个狗屁救!你明不明白什么叫做死了!”
“我能救。”
丁小晴眼眸里是深不见底的潭,语气不带一丝波动,宛若傀儡一样重复着同一句话。
“我说了我能救。”
这下明月也没有办法了,缓缓松开手,任由丁小晴糟蹋她那些视若珍宝的药材。
沈氏的弟子们,都被明月的气势吓到,散出门外,阳辉厅只剩下师门三个弟子。
“庄石磊呢?”
“目前还不清楚师兄下落,山上没有他的身影。我们来的时候,魔修已经不在这了……”
明月没听温以轩说完,一手掐住温以轩的脖子,恶狠狠的说:“魔修……魔修的人来这是为了找魔物,你知道吗?”
“那四件魔物到底在哪!!”
“……”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了?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明月已经无暇顾及力道,将温以轩按在墙上,用审问的语气嘶吼。“你究竟是我的师弟,还是温家的少爷!你为什么要独自带着魔物离开晓山……你早就想一个人逃走了是吗?你早就知道有魔修侵入的这一天是吗?”
“师父对你来说是什么?青云宗对你来说是什么?”
“……”
即使是修士,脆弱的脖颈被擒住,也会无法呼吸。温以轩凝气期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挣开筑基期的压制。只是俯下头,慢慢的环住明月,轻轻的拍了拍明月的背。
“对不起……”
温以轩没有多言,伸手在明月背上写了一个字。
明白含义后,明月瞬间失去了力量,泄了气……
低头埋在师弟陌生的拥抱里。
这一次,温以轩没有使用水系法术,而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明月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