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登基大典上,他立于文官之列,官袍衬的人端方雅正。
抬眸,目光穿过人群,看了她一眼。
什么情绪都看不出,就是随意的一眼,赵相隅感觉心悸了一下。
平心而论,这人的相貌和才能真是无可挑剔。
殿外一阵喧哗,紧接着便是瓷器碎裂、拳脚相加的动静。她蹙眉抬头:“怎么回事?”
韶乐匆匆进来,面色古怪:“回殿下,是……是您后院的面首打起来了。”
“面首?”
她思索片刻,才想起前些日子有几位曲艺媚上的送来了几位“才貌双全”的男子过来,说是给她解闷。
不过她忙着新帝登基的事情,交给韶乐去处理了。
她揉了揉眉心:“本宫不是让你打发走吗?”
韶乐为难道:“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有些难缠。”
赵相隅:“……”。
“你办事不利。”
“公主去看看就知道了。”
赵相隅搁下笔,冷着脸往外走。
一片狼藉。
一位白衣琴师正捂着流血的鼻子,怒斥对面执剑的黑衣男子:“粗鄙武夫!也配近殿下的身?”
旁边还站着个手捧诗集的书生,温声劝架:“二位何必动怒?殿下素来喜静……”
“闭嘴!”琴师和剑客异口同声,“哪有你这个穷酸书生说话的份!”
赵相隅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们……”
三人闻声回头,顿时僵住。
“殿下!”
“殿下恕罪!”
“殿下……”
赵相隅揉了揉太阳穴:“一会儿我找人送你们出宫。”
三人一愣。
他们好不容易被挑选进来,可不想就这样被完璧归赵。
赵相隅眉头轻皱,那书生执礼的姿势,仪态,甚至连抬眼时睫毛轻颤的节奏——都与某人如出一辙。
“你,抬头。”
书生仰起脸,却见这位殿下脸色都变了。
“谁教你的?”
书生忍住恐惧,轻声说:“公主不喜欢吗?”
像,形似,神不似。
纵使这句话的语气,尾音微扬的调子,甚至连停顿的节奏,都像极了谢和焉平日与她说话时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谢和焉独有的、那种沉静的克制。
她猛地收回手,冷声道:“拖下去。”
侍卫立刻上前架住书生,他却仍不死心,挣扎着喊道:“殿下为何动怒,总要给个理由!”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殿下这里好热闹。”
谢和焉缓步走近,官袍被风吹起一角,他目光淡淡扫过书生,唇角微勾:“这位是?”
书生僵住,脸色瞬间惨白。
赝品和正品站在一处,不得不让人自惭形秽。
谢和焉却不再看他,转而看向赵相隅,声音低了几分:“殿下这是看臣厌烦了,想找人替代臣?不若微臣告假几日,以免让殿下心烦。”
赵相隅冷笑:“你最好直接告老还乡,让我再也不用见到你。”
“只是臣若在,便容不得赝品碍您的眼。”
书生被拖走时,终于崩溃大喊:“谢和焉!你也不过是个乱臣贼子,早晚有一天……”
话音戛然而止,不知被谁堵住了嘴。
院中重归寂静。
赵相隅抬眸:“我还没有找赝品的习惯。”
她下令,若再有人谄媚讨好,擅自揣度她的心意,一律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