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袖角被那只小手攥得有些发皱，官服上面用金线绣的仙鹤在昭狱幽幽的火把下图案明明灭灭。

赵相隅垂眸，盯着他衣摆上沾的泥点，看样子还是新沾染上的。

想尽办法，用尽手段，才把他支走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还有些事情没来得及做呢，真是个麻烦。

眼底的杀意涌现，忽的想到阿疏还在他身后，只能拼命地压下去，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面前人。

谢和焉再度开口:“不知太子侍妾现今如何了？”

“什么太子?什么侍妾?”赵相隅讽刺的冲他笑笑。

太子被废，愤而自尽，现今奄奄一息，早就是个废人了。

不然，就让他去陪太子吧。

想到这儿，她心头一松，袖中暗器蓄势待发。

谢和焉的指尖在赵扶疏肩上轻轻一叩，那孩子虽不舍得松开他的袖子，却也只能怯生生地往赵相隅那里去。

“小殿下近日总是咳嗽，别是染了风寒，公主日日夜夜忙于政务，却也莫要疏于对胞弟的照顾。”

赵相隅不想同他虚与委蛇。

“该杀的我都杀了，不该杀的我也杀了，你回来的太迟了，不过太傅应该庆幸才是，暂时保住了自己和谢家的性命呢。”赵相隅冲他笑笑，挑衅的意味十足。

谢和焉转移话题：“这个时辰，陛下该喝药了，公主竟未去近前侍奉。”

这话题转移的很生硬，赵相隅肯在皇帝身边侍奉，必定是别有所图。

他说话时眼睛却紧盯着赵相隅的腰间，那里系了一枚玉佩，有将军府的标识。

做工粗糙，样式也不新颖，做的人一定笨手笨脚。

“听闻公主寻到了一味稀有罕见的药材，进献给陛下，公主忧国忧民，为了陛下快些康复而殚精竭虑，实乃我晋朝之幸。”

不愧是太傅，说话就是有一套。

赵相隅懒得再搭理他，她紧了紧赵扶疏的外衣，就要带他回无颐殿，剩下的琐事，都交给韶乐去处理就好。

眼下这个时节玉兰花开得正好，谢和焉却觉得那白色很是刺眼。

一路上，赵扶疏安安静静的，跟个小鹌鹑一样。

他害怕皇姐，喜欢谢太傅，可谢太傅说皇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和他一起好好活下去，让他不要害怕皇姐，要多跟皇姐亲近。

可是谢太傅自己都从不跟皇姐离得近，既然他说皇姐那么好，为什么连他都不敢接近皇姐呢，唉。

赵相隅也是一言不发，赵扶疏实在是忍不住了，轻轻的扯了扯她的袖子：“皇姐，我看到太傅吐血了。”

“活该。”赵相隅甩袖就走，却在转角处踢翻了一个药炉。

炭火滚出来，烧焦了她一片裙角。

"嗤"地一声在青石砖上熄灭，腾起一缕呛人的烟。

赵相隅盯着裙角处那片焦黑的痕迹，突然想起谢和焉官服上明显深一度的颜色。

是血吗？

“皇姐.……”赵扶疏蹲下去用自己的袍子袖口使劲扑打着余烬，笨手笨脚地，蹭了满袖子的炭灰，“素月姑姑给你做了蛋羹，再不吃就要凉了。”

赵相隅猛地攥住弟弟的手腕，这孩子的腕骨很细，跟其他几位娇生惯养的皇子没办法比，此刻，他的脉搏在她的掌心下跳动。

她松了力气，蹲下身，轻声对弟弟说：“阿疏，阿姐现在变的很厉害，会一直这样厉害下去的，你以后再也不用过挨冻受饿的日子了，想吃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提出来……”

“阿疏知道太傅为什么吐血吗？太傅平时都跟你说些什么？”赵相隅摸着弟弟的头。

赵扶疏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就想起谢和焉叮嘱的话，为难的摇了摇头。

“说，总不能连我你都保密，我可是你姐姐啊。”赵相隅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太傅说阿姐喜怒不形于色，让我向阿姐学习……”赵扶疏缩着脖子，“我说阿姐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可怕……”

“可太傅说阿姐只是太累了，阿姐无论是读书还是武艺都能从一众人等脱颖而出，这样的阿姐只有阿疏有，任何人都没有。”

居然是好话，赵相隅有些诧异。

不过吐血也是他活该，这人肚子里的诡计太多，要是他自己没了就好了，还省得自己动手了。

三日后，谢宅。

赵相隅翻过谢家后院的墙，倚靠在梨树上，裙摆勾破了也懒得管。

她盯着树下那方青石棋盘，已是死局。

“公主当心，若是摔下来，臣的罪名怕是又要多一条了。”清润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你多虑了。”赵相隅飞身下树，她的轻功就算是放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

月光下，谢和焉穿着一身黑色薄衣，发梢还滴着水，像是刚沐浴完。

“太傅好雅兴。”

“殿下莫急，宫中人多眼杂，不得不出此下策。”谢和焉轻笑。

赵相隅拿刚才折下来的树枝砸向他：“听阿疏说你吐血了，不知何时能听到谢府有丧事传出来，本宫一定备上厚礼前来道贺。”

谢和焉微微偏身躲开，树枝砸在梨树上，枝头的梨花簌簌落在他肩头。

“祸害遗千年，恐怕臣要让公主失望了。”

赵相隅偏头：“东西在哪儿？”

谢和焉还未开口，就听墙外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