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至忽然从他背上跳了下来,不太自在地喊了一声:“爸。”
唐述:“啊?”
他下意识伸手去扶,这才注意到,公寓门口站着个中年男人,眉目和江至极其相似。
唐述赶忙立正,乖巧地叫了一声:“叔叔好。”
不知道为什么,江父面沉如水地看着他,从头到尾审视片刻,才似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唐述自觉地钻到厨房里面烧水,给父子俩留单独相处的空间。
可能是他想多了?
江至跟他爸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
江至受伤这么久,真算起来不是小事,他也没告诉父母。这都一个多月了,眼看伤快好了,他爸又突然过来,什么情况?
水开了,唐述给江父倒了杯热水,他俩没人喝茶,宿舍里能冲泡的只有江至的黑咖啡。
不合适。
江至这时淡淡开了口,说:“你不是要取快递吗?”
哪有什么快递。唐述多聪明,一点就透,父子俩有话要说,他在这有点影响发挥了。
唐述就笑了,说:“哎对,你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把码发给我吧,我去拿。”
转过头,他又装得人五人六的给江父道了个歉:“叔叔,招待不周,您先坐着,我下去一趟,很快回来。”
说完,这人从玄关处拿上墨镜,脚底抹油跑了。
等人没影了,江父才冷哼了一声,缓缓开口:“你真是能耐了,暑假不回家,在这跟人同居。”
“……”
江至原本还想解释,但他爸这先入为主不分青红皂白先给人扣帽子的行为着实太讨厌。
于是江至沉默片刻,也学他爸冷笑:“那怎么了?我就是喜欢男的,哪条法律说不能跟‘男朋友’在一块住两个月?”
江父果然被气炸了,重重放下杯子:“你!”
江至心理建设相当到位,坦然地迎接他爸的怒火。
然而老头摔了杯子,气得脸红脖子粗,怒气冲冲地盯着江至看了半天,最后愣是咽下了满嘴的责骂和刁难。
江至不明所以地看过去,江父好半天没吭声,像是在调整情绪,然后生硬地转了话题,指了指江至的脚踝,问:“快好了吗?还不能走吗?”
“……”
江至懂了,他爸今天来,不是来兴师问罪,倒像是来跟他好好谈谈。
在江至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跟他爸谈心这个内容。原本还在应激状态的心一下泄了气,随之而来的,是满脑子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良久,江至僵硬地开了口,语气软了下来,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老徐说的,前几年跨省有个案子,我们合作,他见过你的照片,对你有点印象。”
江至立马想起了警局门口那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些警察的记忆观察能力未免太强。
“受了伤为什么不跟家里说?一个人待在这,怎么照顾自己?”
顿了顿,江父又想起什么,阴阳怪气地说,“哦,是我忘了,有人照顾呐。”
“……”
江至不想跟他谈论这个,害怕他妈担心,就问:“你没告诉我妈吧?”
江父摆摆手:“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老徐告诉我,你真打算把这事瞒下去?太不让我跟你妈省心了!”
“我只问你有没有告诉我妈?”
“没说!你妈在荒郊野外够辛苦了,让她回来干什么?看你找气受吗?”
说着说着这人老毛病又犯了,江至耐着性子坐下去,幸亏他爸及时刹了车,不然早就被请出去了。
“行了,不说这个了,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家?”
江至莫名其妙:“没两周就开学了,回去干什么?”
“那你还要在这住下去?”
江父的威严从来没有这样被挑衅过,如果不是存了和好的心思,他这会早就指着人鼻子骂起来了。
过了一会,他咬着牙开口:“甭管喜欢男喜欢女,年纪轻轻同居就是不像话!”
“……”
槽多无口,江至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爸以为他没听懂,又继续解释:“我研究了几个月,你这种情况……喜欢男的,现在是很普遍的一种情况。好像跟生理心理都有点关系,也纠正不过来!”
“……”
江至不明白他想说什么,默然无声。
老头终于抹开面子,敲敲桌子,说:“你爱喜欢什么喜欢什么,我跟你妈不管了,能回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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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述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暮色已尽,黑夜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江父已经离开了。
唐述颇为懊恼地放下手里大大小小的菜,还有一条刚杀好的鱼:“叔叔怎么走了?我还想晚上一起吃顿饭呢。”
本意是想好好招待客人,谁想动作太慢,客人先走一步。
唐述走进厨房,把东西分门别类放好,扬声问江至:“清蒸鲈鱼,你吃吗?”
此人存了在长辈面前表现一番的心,这会有劲没地使,只好又回到根本目标身上。
客厅没开灯,江至坐在沙发上没说话,唐述想起刚刚开门时,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红酒香气——
是了,他买菜途中下单了一瓶红酒,让店员尽快送上门。
他自己并不喝酒,是有样学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