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三五成群地朝外走,叽叽喳喳聊着天,这一层同样下了晚课的,还有许多人。嘈杂的人声由近及远,落在唐述耳朵中,变得遥远而又模糊。
他愣愣地看着江至。
江至神色如常,语气几乎没有起伏,问:“你那天晚上看到了吧?”
唐述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微微瞪大眼睛,忘了回答。
江至了然于胸,冷着一张脸看他,不知过了多久。他面上突然浮现几分罕见的笑意,稍微凑近唐述一些,压低声音问:“你很讨厌?你恐同?”
这真是误会了。
唐述试图解释,张了张嘴,然而对上江至的眼睛,好半天才干巴巴地回答:“……没有。”
江至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一点头,眼睛里的戏谑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复成一副冷淡的模样。
他拎起书包先走一步,临走前轻飘飘丢下一句:“哦,看你吓成那样,还以为你多害怕呢。”
等人都快出了教室,唐述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江至刚才好像是在——
嘲……嘲笑他?
换做一年前,唐述一定会被这番话气得冒火,不择手段也要让江至为他说过的话付出代价。
可今晚他的心情太过复杂,遭遇前·死对头久违的挑衅,一时半会呆在原地,竟然忘了做出反应。
走上回宿舍的长廊,唐述迟钝地回过神,不远处湖水汩汩流动,波光粼粼反射出廊灯的倒影。
他拿出手机,点开教务系统,果不其然在课程名单里看到了江至的名字。又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才反应过来——
他真的要和江至一起上一学期的校选。
站在愈发冷的风中,唐述脑子好像被吹得清醒了一些,又好像还是一团乱麻。
-
江至走路速度一直很快,下课没几分钟,他已经走进宿舍园区。
从便利店里买了瓶热牛奶,江至站在冷风中喝了几口,开始反省自己刚才说话太冲——
有什么必要呢?
他相信唐述没有恶意,只不过恰巧知道了他的取向,短时间内又碰到他,感到不自在而已。
他实在没必要那么疾言厉色。
他是喜欢有话直说,但并不喜欢这样情绪失控。
默默反省了一会,江至扔掉牛奶瓶,继续朝宿舍楼下走。
天气还没有回暖,这个点在学校里乱逛的人不多。宿舍楼下也没有情侣你侬我侬不肯分开。
所以江至一眼就看到了李竞亦。
他站在宿舍门前,大厅的光从玻璃门透出来,清清楚楚映出他憔悴的脸色。几乎是一瞬间,他刚看到江至,眼睛就红了。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江至微微皱了皱眉,脚步没停,视若无睹般经过他,走上台阶。
几声哽咽散在风里,李竞亦轻声叫他:“江至。”
“我只有你了。”
江至没回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嗤笑一声,语气平静地回答:
“你撒谎。”
这三个字戳中了李竞亦最难堪的地方,他突然大步流星走过去,抓住江至的手,强迫他看着自己,双目通红:
“我没有!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话音一转,李竞亦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破罐子破摔地问:
“你爱我吗?江至,你爱过我吗?”
“你没有过,是不是?”
江至挣脱的动作停下来,忽然抬头看着他,像是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某一瞬间,他的神色变得有些茫然,眼底的情绪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几乎失控。
可也只是一瞬间。
江至用力挣开对方的桎梏,冷眼看过去:
“希望你记得,我们已经分手了。现在这样纠缠没有意义,打扰到我的生活,让人非常厌烦。更何况……”
他不再看他,一字一顿地表示:
“李竞亦,背叛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