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出几步,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谁在身后追着时间跑。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鞋底碾过碎石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江辞气喘吁吁地站在路灯下,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一缕缕黏在饱满的额头上,发梢还在往下滴落汗珠,砸在衣领上洇出小小的湿痕。他的衬衫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勾勒出单薄的肩胛骨轮廓,随着剧烈的喘息上下起伏。
当他的目光扫过相拥的两人时,眼里瞬间燃起嫉恨的火光。那火焰烧得极旺,几乎要从瞳孔里溢出来,将周遭的空气都灼得发烫。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嘴角向下撇着,表情咬牙切齿,下颌线绷得像根即将断裂的弦,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碎眼前这刺眼的画面。
“祁警官!” 江辞快步冲过来,脚下的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手里紧紧攥着几张照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奔跑而变得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尖锐,“你别被温越骗了!这些都是温越接近你的证据,他就是故意接近你!”
照片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粗糙的光泽,边缘被攥得发皱。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温越在不同地点偷拍祁白榆的画面:有他执勤时的侧影,警帽的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阳光落在他肩上,镀上一层金边;有他开车时的背影,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透过照片能看到他专注的侧脸,窗外的树影在他身上飞速掠过;甚至还有上次雨天的偷拍,祁白榆撑着那把黑色长柄伞,雨水顺着伞沿织成珠帘,他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挺拔;更有温越和小混混们勾肩搭背的照片,照片里的他嘴角噙着桀骜的笑,眼神里的戾气与此刻在祁白榆面前的乖巧模样判若两人。
温越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他的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里面翻涌着惊愕与愠怒。他万万没想到江辞竟然藏着这种手段,像个躲在暗处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窥探着他的一举一动,还把这些照片当成伤人的武器。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红痕。
祁白榆接过照片,指尖划过相纸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在翻阅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他的目光在每张照片上停留的时间都差不多,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
那平静之下藏着什么,是愤怒,是失望,还是早已了然的淡漠,谁也看不出来。路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在眼角投下一小片阴影,更添了几分捉摸不透的深沉。
“江同学,” 他把照片还给江辞,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痛痒的事实,“这不是什么接近的证据,你给我看的照片温越早给我看过了。我和温越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扶着温越的手臂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沉稳,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就散了,没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温越能感觉到他扶着自己的手依旧平稳,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可搭在腰间的力道却悄然重了几分,那微妙的变化像是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温越一下,让他的心莫名一紧。
祁白榆的家和现实时空里一模一样,没有奢华的水晶灯,没有名贵的红木家具,客厅里的旧沙发、墙上挂着的风景画,都带着生活的烟火气,和他富家少爷的身份格格不入。
“在这儿等着。” 祁白榆丢下这句话,转身进了房间。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温越却从那简短的几个字里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温越在沙发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磨出的包浆,那触感光滑温润,带着岁月的温度。他 “又一次” 听见里面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抽屉被拉开又合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药瓶之间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每一个声响都像小锤子一样,轻轻敲在他的心上,让他原本就忐忑的心更添了几分不安。
没过多久,祁白榆拿着医药箱走了出来。他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搭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打开箱子,里面的药品摆放得整整齐齐,碘伏、棉签、纱布分门别类,透着一股属于他的严谨。他从有酒精的医药箱里选择了拿出碘伏和棉签,在温越面前蹲下,膝盖抵着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处理后背擦伤的动作依旧轻柔,棉签蘸着碘伏轻轻划过伤口,带着一丝冰凉的刺痛。温越忍不住微微蹙眉,却没敢出声。祁白榆的睫毛很长,低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的呼吸很轻,均匀地落在温越的后颈上,带着清冽的气息,可那份温柔里却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冰。
房间里只剩下棉签摩擦皮肤的沙沙声,那声音细微却清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在寂静的空间里不断回荡。
空气安静得让人心慌,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 地撞击着胸腔,震得耳膜发疼。
温越几次想开口打破沉默,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