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世事无穷尽,天数茫茫不可逃。
【1】
“情深至此,当真可惜。”倏忽,渺渺虚空中传来一道女声,如环珮泠然,又如藏地雪山融化的雪水,澄澈之余透着微冷。
风恋晚循声望去,见一女子虚影凌空而立,望之不过二八年华,眉目如溶溶月色般朦胧,看不真切。
来人一袭红衣摇曳,萤润肌肤在雪光折射下恍若无色,如冰雕玉琢,遥观只觉遗世独立。微抿的唇角隐约透出丝缕倨傲,不施粉黛却自有凌人气韵。
她自云端缓缓走来,周身萦绕着飘渺的雾气,足尖踏过之处,生出朵朵火赤红凌霄。
那步伐极重,似是刻意而为,“哒,哒。”每一步,都踩在风恋晚心尖。
……
风恋晚忽想起往昔听闻的传说。苍岚大陆只是世人所见之一隅,而在渺远九重天阙之巅,更有神明庇佑世人。想来传闻中的神女也不过是眼前如此形貌。
倘若真有神明,为何吝惜于降下眷顾,垂怜流离颠沛的芸芸众生?
许是迁怒,风恋晚脱口而出的话语染上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怨怼,“你是谁?”
女子朱唇微启:“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你想要改变命运,而我能帮你。”
风恋晚讶然,这是什么新式阿拉伯神灯吗?自穿越来遇到的稀奇之事不少,可万事皆有代价,遑论逆天改命。
风声渐渐止息,碎雪飘摇零落满地冷清。女子随后所出之语却石破天惊般打碎了静寂。她抬手摩挲下巴,似是能读懂风恋晚内心般,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用你的命去换,如何?”
此人所言甚是荒谬,风恋晚拭去眼角的泪,下意识握紧了剑柄,咬牙反问到:“要取我的命?我凭什么相信你?何况我医术卓绝,难道无法救他?”
“呵,此人魔气噬心,又被神兵所伤,已是药石无医,你比谁都清楚,何苦嘴硬?况且,你心中所念,远不止如此简单。”女子嘴角分明噙着笑意,却吐出极尽讥讽凉薄的话语,语调轻佻却重逾千斤。
“很可悲吧,手上沾染曾为护你而濒死之人的鲜血,自以为能独善其身的界外之人,终沦为棋局上的卒子。”
掩藏最深的秘密就这样被宣之于口,如银瓶乍破碎瓷迸裂直直刺入耳膜。风恋晚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紧缩,不可置信的问道:“你…究竟是谁?!”
【2】
心神大乱之下,风恋晚唤出神器,巍然如山重压向女子:“我不管你是谁,休要大放阙词!”无论如何,她只要拖够时间,撑到颜漠戈或是闻人醉前来相救,便可化险为夷。
女子凌空一指,磅礴威压扑面而来。在绝对的实力对比下,此前所向披靡的板砖顷刻气势萎靡不能再战。
眼前之人实力比起颜漠戈甚至只强不弱,她似能洞察风恋晚的想法,轻轻笑道:“想要搬救兵吗?你怕是要失望了,全盛时期的仙帝许能救你,但今日,无人能来此。”
不过须臾,五道轮回镜竟不受控制地脱离风恋晚,凝于女子掌心。神器不会背主,昔日东皇冉实力碾压她数倍,也未能如愿夺走宝物,而今却浑然不受控……
惊惶似藤蔓疯长缠绕心头,显而易见,情况早已脱离她的掌控。风恋晚葱白十指猛然攥紧嵌入掌心,长睫忽闪极力压制眸底跳动的不安。胸中似有一团乱麻,失控的恐惧连当初失去系统都未能相及。她只觉浑身血液逆流冲入天灵盖,手脚发麻僵滞晦涩。
【3】
女子恍若未觉她的无措,只自顾自低语,
“……你信命么?”她面上带着悲天悯人的淡漠,让风恋晚愈发惶惑。
“难道你就这样认命了吗,可难道你未曾发觉,天命亦是人为?”见少女失神,她轻轻皱眉,吐出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来。
她到底要干什么?
风恋晚脑中混沌一片,思忖间似有迷雾重重困锁,茫然不见头绪。她确信此前并未见过该神秘女子,又何出此言?
“…你是东皇族人?”联想到与东皇冉的仇怨,风恋晚再度发问,只是这问题的答案连她自己也清楚。
“呵…傻瓜。不过,我并不想害你。”
女子复又开口,嗓音清浅循循善诱:“我只问问你自己的心,若抛开尘世阻滞,你愿意换取时光逆流的机会吗?
这是打算硬的不行来软的吗?
可她神态那般温柔,恍惚令风恋晚觉着,垂爱苍生的神女并非虚妄,令人潜意识里忍不住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