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沈沉英清醒过来后,卞白几乎马不停蹄地就赶了回来。
与他同行的,还有沈茂。
在她昏迷不醒的这些日子,朝堂之中对于她的身份还是颇有微词。
比如她为什么全程不为自己辩解一句,又为什么会在最后晕过去。
到底是心虚害怕,还是因为看到嫡长兄指认自己而心寒。
而苏闫一案因太后的突然重病被暂时搁置了,其意图昭然若揭。
朝中部分苏闫党羽也开始为苏闫年事已高为由为他求情从轻处理。
卞白一边要照顾沈沉英,一边要在朝堂上和这群老狐狸转圜,即使早已分身乏术,但一听到沈沉英醒过来了,所有疲惫似乎都被一扫而空了。
可当他推开那扇背后就是心上人的门后,看到的是一个萧索的背影。
短短几日而已,怎么会如此消瘦。
“阿英……”他轻声唤道。
站在窗前的沈沉英闻声回头,眉目淡淡,就那样无声地望着他。
他欲要踏出那一步,却被她冰冻的目光刺激地愣了神。
“我兄长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吧。”沈沉英看着他,平静道,“你早就知道太后她们挟持了兄长,所以那日便去找他了。”
“你告诉了他这一切,逼迫他想起这一切,最后让他甘愿为我牺牲,对吗?”
沈沉英早该察觉到当日卞白欲言又止背后的异常,可她却沉浸在贤妃书信背后秘密之中。
卞白没有否认,他确实发现了太后那边的动静,也去找了沈沉君。
那日,他见到沈沉君的时候,一眼便认出了他,与阿英一母同胞,长相相似,却比阿英多了些疏离冷漠。
他表明了来意,可他却毫无反应。
至到他说出了那句:“若你按胡太后的意思去做,沈沉英必死无疑。”,沈沉君的眉眼这才缓和了一些,带着些忧虑地看向他。
而到最后,其实卞白也不知道沈沉君到底想起来了没有,但他也做好了两手准备,那就是让人将沈茂带来上京。
沈茂此人最重核心利益,为了家族昌盛,段然不会让正处高位的沈沉英有所差池,必要时,或许还会牺牲掉自己的嫡长子沈沉松。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沈沉君居然在朝堂之上恢复了记忆,反水了。
“你为何要瞒我。”
说出这些话的沈沉英表情终于开始流露出痛苦之色,她看着卞白,又重复了一遍:
“为何要瞒我……”
卞白迟疑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她自己的私心。
“你知道我若是得知兄长被胡太后控制了,一定会牺牲自己来保全他。”沈沉英顿了顿,眼眶湿润道,“这样一来,你也会被牵连不是吗!”
“若是如此,当初你又何必为了保我,设计让官家为我们赐婚呢?”
“你到底在筹谋什么?我又在你的棋局之中,扮演什么角色啊……”
“徐之宁。”
她说着,拿出那块去梧州前卞白送她的莹白色玉佩。
上面模模糊糊的“宁”字起初被她误认为是“子”,如今看来,他们二人原来早在徐州便相识了。
只是她忘了,他也不曾提起,以卞白的身份活着。
闻言,卞白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沉英会这么想,更没想到自己的真实身份居然被她知道了。
“阿英,你冷静一点……”他走上前,想伸手触碰她,却发现她对自己颇有抗拒。
“这一切并非你想的这样。”
“那是怎样呢?”沈沉英手心紧攥,泪水早已布满面庞,“你告诉我是怎样的呢?”
“徐之宁!那是我唯一的亲兄长啊!”
“你怎么可以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为我去死啊!”
卞白自知现在说什么沈沉英都不会相信了,索性闭上了嘴,看她失控痛哭。想拥抱她,却不敢上前。
看着眼前的人儿不知哭了多久,哭的眼泪都快干了。
最后,她终于冷静了下来,缓缓道:“徐之宁。”
“我们和离吧。”
……
其实后面的话,卞白已经听不进去了,她说了很多要与他划清界限的话,甚至还说了他隐瞒罪臣之子的身份,也是将她置于险境。
可他不相信那是她的心里话,也不在乎。
他只说:“你可以怨我,恨我。”
“但和离一事,绝对不可能。”
沈沉英也懒得和他辩驳,干脆就将他视为一团空气,当是不存在。
而后几日,二人虽住在同一屋檐下,却仿若陌生人一般。卞白找她说话,她也会回应一二,但态度极其冷淡。
就连沈沉英告假结束后,都不肯与她同乘一轿,宁可早早步行而去,都不愿与他共处一处。
卞白也不勉强她,只是派人为她准备一辆马车,日日护送。
他知道她还没有从沈沉君之死中走出来,所以从不强迫她振作。
但是沈茂便不一样了,他见沈沉英日渐懒散,除了上朝几乎不愿打理任何事物,工部的事情也都交给潘长原去做,自己偶尔去去花楼吃酒,偶尔逗逗旺福,摆弄那几盆花草。
他一想到自己牺牲了两个儿子保下了她,她还这般萎靡,便气不打一处来。
“我沈茂怎么会生出你这种胆大包天的女儿来,竟然敢冒名顶替兄长入仕。”
沈沉英懒懒地掀眼看向他,轻蔑一笑。
“你当然生不出我这种女儿。”她淡淡轻嘲,“因为我是我娘生的。”
“你!”沈茂指着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你还有脸同我在这儿开玩笑?”
“你整日半死不活地是给谁看,卞大人和我极力保你,你就是这么报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