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悯山并非巍峨雄立,单看是一座普通山头,但整个山岭连绵百里,山中灵气氤氲,草木葱郁、生灵汇聚。
慈姑殿就坐落万悯山巅。主殿被树木掩映着,远处只能瞧见殿顶上的青瓦和一角飞檐。
霍源立在青石板阶梯上,歇了口气,远远望着青瓦飞檐。身前引路之人察觉到霍源驻足,转过身子,肩上还歇着那只金雀,赵玉明看着青石板上的神君,像是栖枝的青鸾,眼睛弯弯道:“在下本想引神君步行至殿中,好欣赏一番山中风光,想必是神君久居天阙,来去多用法术,脚力生疏了。”
青鸾收回目光,回望赵玉明,眼中毫无波澜:“阁下当真洞幽察微;万悯山确实风光无限,今日一饱眼福。”
对了,是狐狸。明明表现出了万分好意,却好似雾中花难捉摸,原来是一只笑吟吟的狐狸。霍源心想:这狐狸故意步行引路,是试探、考验还是为难?不过无需使用神力,也好。
赵玉明转身继续引路,步子慢了些。
青鸾觉得这是一只将事情能做到天衣无缝的狐狸。
霍源适才勉强压制住逸散的神力,现凭脚力走了近一个时辰,体力有些告罄,神色微微恍惚中仿佛回到还是凡人时光。越接近山顶殿宇,林中便起了习习凉风,将引路者身上若有若无的檀香掠到霍源的鼻息中,一身薄汗转冷,这才清醒了些。
半炷香后,石板路尽,不大的平坦地坝映入眼帘。地坝尽头,主峰山巅屹立。地坝左边立有围栏扶手,藤蔓环绕丛生,隐约能看出是半圆木,再往外便是山崖;右边则坐落着山神殿,古朴雄伟。
赵玉明在一对爵头红漆门前停下,向内轻推,转向霍源解释:“这是慈姑偏殿后门,今日乃民间庙会日,眼下正殿内香客众多,不便从正门进,神君请见谅。”
“不妨事。”霍源了然。
赵玉明跨进木门槛,霍源紧随其后。
偏殿后院很大,有一方清水莲池占据大半院头,现下才至三月,又是山顶之地,池中尽是缺口的圆叶平铺水面,细看才能发现几只莲花苞尖尖半探出莲叶之上;剩余的院头,地上生了棵绿树,树干打水木桶般粗细,倒是能往高处长,势头几乎赶上了殿顶。树杈上牵了根麻绳,晾了床被褥。
赵玉明顺着霍源的目光轻轻开口:“是拒霜,七月才会开花。”
霍源点点头,跟着赵玉明穿过后院。
步入内庭,里面还有一颗拒霜树,树下站着一位黄纹白衣女子,身形高挑,眉眼英气,气质清丽。赵玉明肩上黄雀扑棱扑棱飞向她,欢喜地落在女子轻抬的食指上。女子笑意盈盈,声如珠玉:“小神君!有失远迎。”
霍源赶步上前,谦逊回礼:“天庭方渚宫霍源,见过山神殿下。”
慈姑摆摆手:“嗨!我这偏殿生在世俗人间,不比天宫清规尊严,小神君在我这儿大可不必拘礼。”
赵玉明松松垮垮地倚柱,朝慈姑嘻嘻一笑:“慈姑你是不知道,这神君举止端庄得很,山中步行一个时辰不见他仪态懈怠。”
慈姑白了赵玉明一眼:“你以为人人都如你一般?”
又转向霍源:“我这神侍散漫得很,神君莫见怪,这边走,中堂一叙。”
堂屋内标配八仙桌太师椅,莲花香炉内檀香缓缓升起。
小童在堂内早备好香茗瓷盏,手持托盘垂目轻步退至堂外。
三人入座,慈姑作势请小神君品茗,自己端起瓷盏,突然想起什么:“嘶!小神君,你伤势如何?”
“劳殿下关怀,不碍事,只是神力有些溃散,需要花些时日运转休整。”
“天界的巡凡使代天君行监察之职,我倒是好奇是哪方的势力如此大胆,竟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袭击神君你?”赵玉明放下杯子望向霍源。
霍源轻叹:“说来惭愧,那人本事了得、气息隐秘,我毫无防备,待到其在我背后嗤笑出手,才迟迟惊觉。”
“那人的招式术法你可识得?”慈姑问。
“从未见过,想来不是一般术士精怪。”霍源摇头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