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清之已经老了。
才四十多岁,脸上的皱纹水波似的,长开了,贴在眼角、口周、额头……
眼睛也凹了下去,长年失眠,黑了一圈。
………就像她之前说的,她不懂她,也没尝试过了解她。
许一寒原以为,严清之能走过去这个坎……或许严清之自己也是这样以为的。
……不然她怎么会吞她学费和生活费加起来的几十万。
很多人,很多事……不是一句沉默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就能抹消的。
春藤绕树,枝繁叶茂地长了十几年,胳膊粗的藤蔓也有了树的形状。
许一寒22岁。
十五年的家庭主妇经历塑造了严清之现在的一切……她的思想、她的语言……甚至她大脑里每一条沟壑。
严清之走不出去。
过去十几二十年成了累赘的行李,无时无刻拖曳着又腐蚀着她……直到她疲惫,她脆弱……最终累赘和她一起消亡。
许一寒不想看到严清之以前过得多惨多可怜,但只有她能看见。
许文昌会觉得严清之聒噪烦人,严清之的父母兄弟只当严清之是泼出去的水……
……只有她看见了。
许一寒其实很不想有这种拯救者心态。
严清之毕竟是成年人。
自然界上一米六,体重一百多斤的哺乳动物不是猛兽也是能独当一面的食草动物。
更何况人类。
四十五岁,严清之思想观念和眼界已经彻底定格了。
如果她要强行改变,自讨苦吃不说,甚至严清之自己也改不了。
她要是能改也不至于闹到上吊。
许一寒松开手,寄背抵着椅子,望着天花板皱眉叹了口气。
她还有很多事要忙。
严清之这边走不开,许文昌探监只能推了。
还有游戏音乐,过几天做好还得转到游戏上……
游戏做好了,因为题材和类型限制,还得联系海外朋友帮忙,上架steam……
还有游戏宣发的细节和推广,要不要找KOL合作也是个问题……
此外她也要开始写毕业论文和准备考研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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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二点,严清之醒了一次。
那会儿许一寒在玩游戏。
此前闹的几次,严清之不是被注射镇定剂就是被强行安抚……她这次醒来倒是表现得很平静。
严清之躺床上看着天花板,半晌才说:“……我以为你不会再联系我。”
伤了喉咙,严清之说话像漏风机,有些口齿不清。
“……那几天在考研,我怕影响考试成绩就没回你。”许一寒看到她醒,放了手机。
严清之沉默一阵,也没和她搭话。
“……妈,你饿不饿?”许一寒说着去掏袋子,“之之买了些零食,有面包和八宝粥。”
“……不用。”严清之说。
“要不要喝点水?”许一寒问。
严清之这次没搭理她。
“……那你再睡会儿。”许一寒自顾自地说,“现在才两点。”
严清之应声,翻了个身,背对着许一寒。
半晌严清之都没什么动静,许一寒以为她睡着了。
她坐了会儿口渴,拿床头柜上水壶倒水时看到严清之枕头一片银灰水痕,润湿了大片枕头。
她手停了一秒才继续倒水。
隔天,严清之对许一寒都不冷不热,像对待陌生人。
许一寒很清楚严清之恨她,也没强迫严清之和她聊天。
电脑没带,她就用手机写论文。
选题是她很熟悉的建模和软件开发。
论文卡壳闲下来时,许一寒忍不住去复盘严清之的行为逻辑。
许一寒觉得严清之很奇怪。
一个四十多岁的成年人,不敢恨许文昌,所以恨她。
恨她还没正式进入社会的女儿。
如果是外人或是亲戚,许一寒会觉得这人很神,然后慢慢切断来往。
但这人是严清之……真断了关系后,严清之又要闹自//杀。
之前还没觉得,严清之闹了这一次……许一寒才发现……她怕严清之死。
一上午,严清之对许一寒态度都不是很好,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许一寒也随着她,反正有她守着严清之身体不会有事儿。
许一寒原以为这种状态严清之会持续几天。
但路陈驰来了之后,严清之态度和情绪都好了不少。
………虽然这种情绪对路陈驰而言是负面情绪。
路陈驰一进病房,严清之瞧了眼许一寒,脸色很不好看,转头就开始瞪路陈驰。
许一寒谈过几次恋爱,但从没把男的带回来见家长。
她上了好几个男的,严清之知道了容易得心脏病。
严清之印象里,许一寒还没谈过恋爱。
没谈过恋爱的女儿,突然带个男的来病房看她。
摆明的意思。
“……伯母好,我叫路陈驰,许一寒同学。”路陈驰说。
“好。”出于礼貌,严清之很不高兴地敷衍回了句。
路陈驰提着保温盒和许一寒说:“饭菜不一样,保温盒上标了名字。”
“我看看中午吃什么。”许一寒把严清之病床上的折叠桌打开,拿过路陈驰手里的保温盒,打开了。
写了她名字的保温盒是辣味油焖大虾、宫保鸡丁和清炒白菜。
严清之的饭菜要清淡很多,剥了壳切成小粒的虾仁炒白菜和一小块清蒸鲈鱼,大概是顾及到她嗓子,饭是掺了蔬菜的皮蛋瘦肉粥,瘦肉很多。
“我去洗手。”路陈驰说。
“洗手间出门右转,走到尽头。”许一寒摆摆手。
“行。”路陈驰说。
等路陈驰走远了,严清之才转头,问许一寒:“……这男的谁?”
“前几天你就是和他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