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诺玲也不与他见外,这位叔父向来疼晚辈,从前她每次生辰,总能收到他送的稀罕玩意儿,价值往往不菲。
两人走进宝光斋,慢悠悠地看着货架上的物件。
虽说是京中顶有名的古玩铺,但因东西太过贵重,寻常人不敢问津,再加上铺子进深极大,此刻瞧着倒有些空旷。
这般清净,倒方便了他们说话。
“你与殿下的婚事,陛下定了吉日没有?,这事叔父还没恭喜你呢。”
钟诺玲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无奈道:“叔父就别拿我打趣了。”
钟文渊倒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看她:“怎么,你对这桩婚事不乐意?”
钟诺玲顿了顿:“当然不能说是不满意,我未来的夫婿,是个很好的人。”
“难道你们还没看对眼?”
这次轮到钟诺玲怔了怔:“叔父为何会这么想?”
钟文渊道:“你们不是一同戍守玉门关吗?我以为皇上下旨,是因你们对彼此存着些心意。”
“没有,他只当我是袍泽,何况,他可能还不知都督就是朝安郡主,”她解释道,“皇上这时候下旨,说不定也是他刚封王,而且我两婚期准备到了。”
钟诺玲见浮千楼回京后迟迟不来找他,不知道他是为她隐瞒的事生气还是另有原因。
毕竟她心也虚……
“但你对他评价不低嘛。”钟文渊道。
“实话而已,他担得起。”
“打算何时向他坦白身份?”
“拜堂时?”钟诺玲脸皱成一团,少有的孩子气,“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若他敢生气就告诉叔父,我亲自揍他。”钟文渊摆明了护短,“哪有让我侄女受委屈的道理。”
钟诺玲被逗笑:“是我瞒了他,怎还好意思动手?”
“也是,”钟文渊笑看她,“再说,咱们钟家的女都督,要动手也用不上旁人。”
此时有掌柜上前招呼,两人便转了话头,专心看起货架上的玉器。
“试试这支墨玉簪吧。”钟文渊对钟诺玲道。
钟诺玲讶异抬眼:“这支墨玉水头真好。”
“那是自然,”钟文渊带几分得意,“给你婶母挑的那些,她向来称心。”
钟诺玲知他们夫妻和睦,调侃道:“像叔父这般会挑首饰的男子,真是少见。”
钟文渊摆摆手:“年轻时也嫌这些麻烦。后来遇了你婶母,想让她欢喜,自然就学着了。哪有什么会不会,不过是用不用心罢了。”
钟诺玲认真望着他。
她自幼在军中耳濡目染,骑射兵法一点就透,偏在儿女情长上像块木头。
钟文渊拍她肩:“慢慢来,你总会懂的。”
钟诺玲在宝光斋侍女的伺候下试了几套首饰,那丫鬟嘴甜如蜜,把她试戴时的英气与柔美夸得天花乱坠。
试了几套,钟诺玲便懒了。以她平日一根皮绳束发的性子,实在对珠翠兴趣不大。
钟文渊太了解侄女,看她试得敷衍,也不勉强,一边闲聊一边在柜台间踱着,瞅着合眼的便让掌柜包起。
那架势,若不是钟家根基深,怕要被人疑作中饱私囊。
眼看他快搬空半间铺,钟诺玲终是拦了:“叔父,够了。”
“为你添妆,一生就这一回,”钟文渊道,“别跟叔父客气。”
“叔父……”钟诺玲哭笑不得。
“我知道你不爱这些,”钟文渊收了玩笑,“但京中场合多,总有要用的。往后啊,这些细活,该让你未来夫君学着挑了。”
未来夫君?钟诺玲脑补了浮千楼执簪为她绾发的模样,肩背莫名一麻,差点起了层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