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哪里老,只是杨大哥练武之人比较耐寒。”唐扉越说声音越低,她稍稍向披风内缩了缩头,怕父亲看到自己已经发烫的脸,却不记得车厢内昏暗,父亲根本看不清楚。
如此以来,唐弘礼已经完全了解女儿的心意,可他却开始担心起来——朝中局势不明朗,陛下有意要裁撤藩镇,自己在朝中也没了实权,假如有一天杨在原不在了,杨匀泽能不能顶住压力还是未知,稍有不慎所有和他有关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可是如果他自己在朝中有变故,他定要找一人能护唐扉周全,这杨匀泽却是极好人选。
杨在原在暗处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心道:“他和若水已经决定让女儿自己选择共度一生之人,若是女儿喜欢,无论前路怎样,他们都只能支持她。”
马车在草甸上沿着车辙走时颠簸得厉害,唐扉睡着又被颠醒,她掀帘向外望去,此时,车前方是望不到边际的草甸,身后墨色的天穹下隐约能看到些高山的影子,这里的山不似中州高山那样山势嶙峋,而是有着优美的圆形弧度。天空被星幕如薄纱般笼罩着,一轮新月挂在山间。
唐扉从未看过如此宽广绝美的景色,她觉得连日来的各种忧思全都被这草甸上的风吹散。
议和队伍在第二日的午后到达了神女绿洲。
神女绿洲上此时早已扎好了大大小小数百顶毡帐,答赤赞普与索赤赞普兄弟二人站在最前,身后带着数百西博官员亲自迎接。
由于西博指名要求杨匀泽参加议和,所以这次护卫周围安全的重任就完全落在了没有任何议和任务的林知朗身上,到达之后他就留在外围带着神策军与绥武军在外围巡逻。
唐弘礼面容严肃,一身暗紫官服格外耀眼,一众五颜六色的朝官跟在他身后。
唐扉正七品下小小灵台郎,自然要站在这一群人最后。
对面答赤赞普身着最上乘丝绸织就墨绿长袍,身材壮硕,长发松散地垂在背上,头上带着一条兽皮编制的黑抹额,笑着让自己最珍爱的小女儿边珍上前为唐弘礼进献哈达。
双方礼毕之后边珍四处张望,未寻到要寻之人,撅着嘴撒娇似地问父亲:“你说他会来的!”
答赤赞普上前问道:“唐中书,不是说杨将军此次一同前来的么,怎么没见他人。”
“杨将军有同行。”唐弘礼刚刚还见杨匀泽,转头寻找,他身后的人群开始从前到后攒动起来,到队伍最后唐扉这里已不知因何事引起这般骚动。
唐扉稍稍退后给前面的人让出空间,可却撞在了什么东西上——“我身后竟然还有人?”唐扉紧忙转身拱手道:“抱歉。”
可当看到一身玄色轻甲后,她猛然抬头,竟然真的是杨匀泽。
杨匀泽此时正低眸看着她,唇边忍不住笑意。
“你怎么在这里?”唐扉低声惊问。
杨匀泽稍稍凑近唐扉耳边道:“我只是护送人来议和。”
二人这般有些暧昧,唐扉退后,却又碰到了前面人,前面人转头看,满不在意,转回头去却又忽然转回头看杨匀泽,高声喊道:“杨将军在这里。”
杨匀泽高出常人大半个头,他这么一喊前面的人很容易看到他,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到唐扉这里,唐扉随着人群靠向两旁。
边珍笑靥如花,跑着穿过人群,她手中的哈达在跑动中欢快地起舞。
走到杨匀泽身前,她端详了杨匀泽片刻,之前只见过杨匀泽的画像,今日看到本人,她觉得杨匀泽比画中更加笔直英挺。
杨匀泽低头,让边珍能够把哈达放在自己颈上,之后杨匀泽双手合实回礼。
“你是你们大周的英雄!”边珍双手抚弄着脸颊旁的精致细辫子看着杨匀泽说道,她声音有些沙哑,却别有一番风情。
“不敢当。”
答赤赞普穿过人群,来到边珍身旁,上下打量了一番杨匀泽,哈哈笑道:“好啊!好!果然一表人才!”转头对着身旁边珍道:“女儿眼光不错,这门亲事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