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都不愿快走,月光也似能看穿二人心思般,收敛了光亮,只把淡淡的银辉铺洒下来。
杨匀泽在唐扉身后看见她轻柔的发丝,竟微微有些失神,随着她的脚步缓缓前行。
在这静谧的院中,唐扉似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知杨匀泽有话要对自己说,理智告诉她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就不应再期待,但她就是忍不住放慢脚步。
她说服自己明日她就会与父亲搬去林泉驿一道去住,今日就当作和杨匀泽告别。
“晚晚。”杨匀泽轻声叫住唐扉。
唐扉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我想和你认真谈谈。”
“嗯。”唐扉向前走了几步,择了校场边上一处青石地抱膝而坐,目光看向远处箭靶。
杨匀泽上前盘腿坐在她身旁。
二人就这样并排而坐,唐扉想起了在虫雀谷那夜,她们也是这样并排坐在山坡上,后来杨匀泽为了救她,被流矢划伤了手臂,从那时起,他们的生活慢慢交织在一起。
“关于房小清,前几日之所以没和你说,是因为我确实没有与她说清楚,也没有能够更好地安排她。”
“嗯。”
“明日一早,她就会离开这里。”
唐扉听他如此说,又想起了红鸾,心里有些愧疚,她觉得是因为自己杨匀泽才让房小清离开。杨匀泽与房小清早便相识,也许自己才是那个后来人。
她挽了挽耳边碎发,低声道:“我正想和杨大哥说,我明日要搬去林泉驿去住,她不必搬走。”
杨匀泽定睛看着唐扉许久,声音中略带着一丝沙哑道,道:“她喜欢的不是我,是我哥,她只是把我当作我哥的替代品而已。”
唐扉一时间想不明白,只吃惊地看着杨匀泽,她不知该不该相信杨匀泽。理智告诉她,杨匀泽从未骗过自己,但她不知为何还是内心酸涩,“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晚晚……”
唐扉抬眸,从杨匀泽的眸中看到了悲伤,这一刻她在自己心中筑起的硬壳渐渐碎裂,她怕自己改变主意,转头不再看杨匀泽。
“我早该向你解释这件事,可在安置好她之前我怕我说了你也不会信。”杨匀泽深吸了一口气,凑近唐扉,“晚晚,下次再有女子想接近我,我一定第一时间把她绑起来,送到你面前,好不好?”
唐扉终是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但又立马收起笑容,“谁要你送到我面前,我才懒得管你的事……”
不等说完,唐扉只觉自己手被轻轻拉起,拉起她那只手手心有些粗糙,却炙热。
“晚晚,我喜欢你。”
唐扉这一刻觉得自己脑中一片空白,只觉脸颊滚烫,有种莫名的幸福感拉扯着她让她不能动弹,任凭着他掌心的火一直灼烧着她。
二人身旁空气似乎变得粘滞,一阵微风袭来,将二人的心思吹得凌乱。
“晚晚……”杨匀泽慢慢靠近唐扉。
唐扉能够感受到杨匀泽散乱的鼻息,她耳根通红,鬓边发丝随风飞起,轻柔地拂过杨匀泽眉心,杨匀泽倾身向前,慢慢靠近……
“杨将军!”校场外侧外关卡处突然传来女声。
唐扉闻声立马抽回双手,心虚地用手抚了抚凌乱的发丝,独留杨匀泽定在原地。
杨匀泽眼底浮上一丝冷意,他转头看向远处,只见房小清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他起身来到关卡旁,示意关卡处守卫退后,问:“不知房娘子深夜前来有何指教。”
房小清看了看杨匀泽,又看了看远处的唐扉,笑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我是来找晚晚的,刚思秀说看见她回来。本不该深夜打扰,但我明日一早就要离开,所以也顾不得了。”
杨匀泽转头看向唐扉,唐扉起身拂了拂衣襟上的尘土,走到房小清身前,“不知房娘子找我何事?”
房小清抬头看向杨匀泽。
杨匀泽看着唐扉犹疑半晌,道:“那你们聊,我还有事。”说罢朝着书房去了。
校场上只剩房小清与唐扉。
房小清走近看着唐扉,唐扉脸上与脖颈还留有些红晕,被她这么一看好似被看穿一般,又开始灼热起来。
“晚晚,昨日杨将军已经与我说清楚,所以今日特意前来道歉。”房小清上前拉着唐扉双手道,“我险些做了棒打鸳鸯的恶人。”
“房娘子言重了。”
“昨日与杨将军谈过之后,我想了一夜。我与阿修此生不能走到一起,如今我因为执念太深,做恶人让他弟弟也不能与心爱之人在一起,实在是罪大恶极。”
唐扉此时心中仍然似一团乱麻,房小清如此说她倒不知道怎么回答好,脸上灼热更盛。
房小清见唐扉此时害羞模样想起了十四岁时的自己,她转身走到校场中,怅然道:“如果阿修还活着,他现在每日也会在这校场习武吧。”
唐扉无法体会房小清此时的心情,只淡淡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请房娘子珍惜当下。”
房小清长长出了一口气,笑道:“嗯。我本以为我不顾一切地来到绥武,与杨匀泽待在一起,待在阿修曾经住过的地方,就会像与阿修在一起一般,可是来了这几天我发现,任何人都是不能被代替。”房小清回头笑看着唐扉,“真羡慕你们有情,最终还能走到一起。”
“没有……”唐扉想要努力解释。
“看来我刚才来得不是时候。”房小清面上带笑,朝唐扉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那我就先回去啦,今夜还长呢,不要浪费哦。”说罢出了校场,轻盈地消失在连廊处。
唐扉转头看向一旁的杨匀泽书房,她脸上还留有刚刚的余热,微风一吹就又滚烫起来,她用手摸了摸脸颊,又摸了摸额头,快步走回婵雪居。
唐扉坐在院中远望着杨匀泽书房方向,许久后,书房窗格出现了一个修长身影,看似是要开窗,唐扉赶紧走回房去。
杨匀泽开窗时只见一抹单薄残影,他低眸看向自己左手,上边似乎还留有沁凉柔软的触感,不禁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