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天晚上的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俞可泊按照计划混在要上去献舞的舞女之间。
光着脚，找准时机，跳着跳着就来到了第一排。
因为已然成功一次，所以这一回，俞可泊也很顺利地就吸引到了城主的注意。
果然，光着脚就是通关秘诀，城主果然望着她陷入了某种遐思之中，也想起了自己记忆里那双其实也是不那么完美的有些残破的脚，应该就是想起了当时和梁枢鸿的娘亲石小姐初遇的场景吧……嗯，又稳了，又稳了！
一种久违的胸有成竹的畅快感再一次朝着俞可泊汹涌而来，她也禁不住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而因此也在那些专业的舞女之间，其实只是个二半吊子的她就显得更出挑了。
二少主坐的位置偏，看不到俞可泊跳舞的全貌。
加上这夜宴请来的舞女身材都是偏高挑的。
俞可泊出挑的个头也不明显了，所以他只看着她绿色的裙摆以及那两只不算好看的脚在最前面一摇一晃，一抬一落，但他依旧能想象出那时那刻的她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知道现在的她有多好看。
除了神往着那时那刻的俞可泊，梁枢鸿当然也为她揪着心，毕竟跳舞只是最简单的一步，接下来……献画。
那幅画，上一次俞可泊画好之后，是先给梁枢鸿过目过，得到了他的首肯之后，才呈上给他父亲的。而这一次，俞可泊则借着她已然成功过知晓他父亲的喜好，也和他准确说了她知道就是百花图，并且想给众人一个惊喜，就没给他提前看过，都是一个人闷在屋子里画的，梁枢鸿也不敢去打扰她。
所以俞可泊这一次画的到底是个什么样，他也不知道。
只是按照她的要求，帮她小心翼翼地保管着那个画轴，也没有偷看。
等着她吸引了父亲的注意，被问了话后过来取。
果然，那只舞曲刚结束，琴声的最后一个音还未断呢，俞可泊就被城主大人就叫住了。
还没等城主大人开口，俞可泊就抢先行了个礼，随后说道：“今日中秋，良辰好景，奴是二少主府的侍女，二少主府祝城主大人福寿安康，奴进此侍奉之前曾做过民间的画师，二少主特命奴准备了一幅图献给城主，画技拙劣，但也是心意，恳请城主过目。”
城主见这小丫头一上来就说了这么好些，也一时语塞，忘了自己刚刚要问什么了，便就顺着嗯了一声，“鸿儿有心了，拿过来我看看吧。”
俞可泊便走到二少主的座席边，二少主将让他保管的画递给她。
俞可泊果然如想象一般俏丽。
明明和其他舞女一般，都是淡妆绿裙，都是扎着一个大发髻，一模一样的装扮。
但俞可泊就是显得清新脱俗，加上她那还没收回去的笑容，就更……
梁枢鸿的心也不自觉地随着那样的她一步步走来，再一次蹦跶个不停。
看来，他这辈子是非要娶了她不可了。
梁枢鸿在那一刻更加坚定了一点，就是如果俞可泊会在某一天离开他，那么他应该就真的活不下去了。那些所谓的名誉和虚妄，那些其实只是淡薄的亲情和友情，在那个姑娘一次又一次坚定的步伐里，那些他曾经一度沉迷得不顾一切的追索都在慢慢地消散，沉沦，已然似乎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起来。
即便他还是那个人人讨嫌的窝囊二少主梁枢鸿，但由俞可泊在身边的，他也已经觉得已经很好了。他已经有所得了。
很遗憾，在梁枢鸿对于母亲的记忆里，并且没有她跳舞的样子。
他记忆里的“石小姐”，不是在坐着低着头叹气，就是呆呆地站在院子里望远方，总是愁眉苦脸的，要不是父亲说过真有这么一幕，他真的很难相信，原来母亲也曾是一个活泼的女子。
俞可泊小心地打开卷轴，里面是一片空白，什么图样也没有。
已然开始期待些什么的城主大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刚想质问她是什么意思，怎么能拿一张白纸来糊弄人，而且这种说是画但其实空无一物的白纸在凝城是最大的忌讳……她怎么能的时候……
俞可泊却回头看向了梁枢鸿。
“二少主，你能不能帮我打盆凉水过来？”
二少主府虽然在整个府里显得偏僻，但离这中秋宴的小院子倒是很近的。
加上二少主腿脚本来就利索，所以俞可泊刚把画卷完全展开，铺平，他就已经回来了。
如她所愿，用一个大脸盆装着满满的凉水。
“多谢，请二少主将水均匀泼在这画卷上。”
“好！”
梁枢鸿虽然很懵，并且心里暗暗气着俞可泊如今胸有成竹的样子，看来早有计划，为什么不和他提前商量一下。他昨夜话都说到那份儿上了，她却还是……但也知道她估计是有什么特别的打算的，也就没有多问，好好地照做了。
幸好他前些日子一直在勤练武艺，如此，不光脚程快，胳膊也更有力了，加上练习了飞镖手指更稳，便得以将那个沉重的脸盆里的水，轻盈地抛起。结果他刚一泼上去，那张白纸就开始有了颜色。
一幅漂亮的百花图也就随着他这一泼，慢慢在那纸上铺展开来。
那白布上一朵接着一朵开出了各种花，绚烂地拥在一起，盛大至极。
全场人，下到侍女侍从上到其他两位少主和温明月，都被那画卷给惊住了。
尤其大少主，他当时会对俞可泊心生情愫，其实也因为她给他的那幅画画得实在太好了，看起来就是饱含感情的，让他误会了俞可泊对于他也是怀抱着某种心意的。如今看到这幅画的一刻，他才恍然大悟，那一幅跟眼前这一幅简直完全不能比，原来她对于梁枢鸿的情意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愿意为了他下那么多功夫吗？原来这才是她作为画师的真正实力。
这种技法也是俞可泊从婆婆学来的。
是传说中的宫廷秘技，全澄国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而会的更是寥寥无几。
这种泼水显色的怪奇手法，俞可泊少时听说了就很感兴趣，便不畏苦难的学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