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清觅估摸着眼前苑儿的母亲怕她们要抢走苑儿不带回来了,她安慰道:“放心,我们是接孩子去治伤的,她不适合在这里住了,后面我们会将苑儿和她的父亲隔开生活的,如果你有照料能力,会和孩子一起生活的,只用你和我们走就好了,不怕了,昂。”
不知是那句话戳中了眼前的疯女人,她掩面哭着,口中重复着“回家”二字。
与此同时,柴房的门被打开,闻塔大步迈了出来,见到这么一副场景,明白大概苑儿身上的衣服大概是疯女人的,如今早些山里的天气已经有些寒气了,只靠里面单薄的衣衫是靠不住的。
只是现在他还穿着先前来时的卫衣,于是他转头又进门,再出来时手上是刚从宿白身上扒下来的外套。
他将外套盖在疯女人的消瘦的肩上,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轻声细语:“别怕,苑儿,你也马上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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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发动机噪音很大,风声阵阵作响,惹来一片看热闹的村民。
当下祭祀的下山禁也被解开,正常来旅游的游客们也正下山,一时熙熙攘攘,很像季风第一天来看见一个没他大腿高的小姑娘被挤到路边撞上他,在街上拉着他衣角,被小姑娘说瞧他好看说要送他泥像的那一天。
当下,季风从口袋捞出一袋烟,在远处看着人群,他朝身旁的路清觅示意了一下,无声询问对方可否接受。
然后被路清觅敲了根烟走。
二人点着了烟,深深吐了口气,季风这才开了口。
“苑儿是纯正的鼠族,不是藏羚羊。”
路清觅抬头看了他一眼。
在这里,如若两个不同的种族诞下的孩子,孩子的种族会随母族。
可是那个疯女人却是本该生活在平原的藏羚羊如今却成了深山里的疯女人,无依无靠,疯疯癫癫,怎样来的显而易见。
说话间季风又低头抽了口烟,满是烟草味的口腔却不是滋味:“我刚刚打了电话已经派人去查她的身世了,不确定是否有结果。”
路清觅只是抽了一口,然后低头看着指尖的烟缓缓燃烧殆尽,她低声应道:“嗯,我会帮忙。”
四年零两个月前,一个藏原的孩子拼命考到南方的大学,她想看看书上的烟雨江南,说想出去看看。
家里卖掉了那匹与她相伴长大的好马,供她上学。
在临行前,她又一次去了满归,那是一座满是红果的小山,这里的人希望来这里的人会满载而归,所以为这里取名“满归”。这里也是她从小疯闹的地方,那是她最后一次,满载而归。
可是大学实习的公司老总为了敛财,在藏原进行非法开采煤矿。
阿爸因为听说自己的孩子进了这家耳熟能详的大公司实习十分高兴,于是看见这家公司招聘工人的时候兴高采烈地带着家人去了,然而这家黑心公司就连最基础的安全保障都并未达标。
等她回去的时候,阿爸已经去世了,阿妈因为心力交猝而病倒,羊群也早因无人看管而跑散。
阿妈进了医院,查出来子宫癌晚期。
她为了撑起这个家,四处打工挣钱,只是存款一天比一天少,阿妈的病却并未好转,没人不会不急。
医生告诉她治不好了,她就说让医院好好照顾阿娘,能多活一天就多活一天,钱她会去赚。
后来有一天她在网上看到一则高薪招聘,手上急着用钱,她并未多想就与对方取得了联系。
再后来,她再也无法见一眼阿妈了。
她被拐进这座深山,被人用两千块钱卖给了这家户人当后妈。
听说这户原来的女的被这家男人活生生打死了,孩子太小了没人照顾,他又讨不到老婆,就托关系买了一个回来。
她无数次想逃,不想要这个小累赘,可是每次看见苑儿带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心底那点儿良心又被勾起来。
于是每次逃跑她都会带上这个孩子,只是每次都没能逃出去,后面只会被找回来,然后挨更狠的毒打。
没了她,家里怎么办,阿妈该怎么办,她不敢细想,每日以泪洗面。
时间一长,她就疯了。
在这里,没人喊她的名字,男人只会对她呼来唤去,甚至没有给孩子取名。
在明白自己神智逐渐不清的时候,她为怀中的孩子取名“苑儿”。
那是阿妈为她取的乳名。
请你从另一种方式带着我的名字活下去,让我每次念到你的名字的时候想起我自己。
我的马不见了,于是我靠着双腿走出了草原,只不过我也时长望着北方的草原怔怔出神,江南不好,再也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