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人会想把自己放进一个二选一的命题里,这很为难对方,也很容易让自己失望。
昌灵深知这一点,所以放在以往这个问题她是不会问出口的。但今天不一样,在这样一个只要稍微点一下头就能决定余生的重要时刻,她不想太委屈自己。
我很想做你生命里的第一位,不论真假。那么我想要的答案呢,你是不是愿意给我?
昌灵的食指紧紧扣在沙发扶手的边缘上,面无表情地等着易阁说下文。
秒针走过一圈后,对面的人抬手掐了掐眉心,声音浸透在疲惫里,他说:“你觉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太幼稚了?”
“……”
幼稚吗,昌灵垂下眼睫,心想大概是吧。
“但凡有点儿孝心的人都不会心安理得地回答你这种问题的,昌灵,你能明白吗?”
昌灵闻言僵硬地扯了下嘴角:“不选我就不选我呗,怎么还非得讽刺我两句没孝心啊。”
“我这是讽刺你吗?!”易阁的语调变得不耐烦,“你是不是在那些勾心斗角的环境待惯了开始听不懂别人正常说话了?”
“……”昌灵心里苦笑,她现在又觉得易阁在讽刺她勾心斗角。
这到底是谁的问题?
“没有人能在父母和爱人中间排出一个先后的,你明白吧?”
“是吗。”昌灵点点头,“那我呢?”
易阁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叹气道:“你情况特殊,不能一概而论。”
“知道了。”昌灵说,“我知道了。”
易阁忽然觉得头疼,“你知道什么了?所以过年……”
“过年重要,你回去吧。”昌灵打断他的话,当即作出回答:“至于结婚的事儿,再往后放放,现在说这些太草率了。”
易阁立马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神情,指责道:“你这是在逃避问题!”
“……?”
又是这句话。
昌灵发誓,在此之前她是不想吵架的,一点都不想,但现在……她冷笑一声:
“是不是在你眼里我永远长不大,永远在逃避?只有你说的话才是对的,我不想谈就是大错特错?世界都要围着你转我必须什么事都要听你的,是吗。”
易阁紧紧盯着她,眸色幽深:“……”
“你扪心自问,你哪次回家过年我有拦过你,我有一次不高兴吗,我没有啊。易阁,人总得有点良心吧,我觉得这么多年我做得够好了,就算我真的没孝心也没对不起你们家吧?”
“……”
“今天是你,你莫名其妙说要我一起回去,莫名其妙地通知我你想要结婚,我不同意,你就觉得我在故意为难你,把不孝、幼稚、勾心斗角的帽子一股脑全扣在我头上,最后再来一句你能不能不要逃避——”
就好像这么多年,我在你心里半点长进也没有。
昌灵深吸一口气,嗓音像搜不到信号的旧收音机:“易阁,我越来越看不懂你。”
……
易阁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本意好像不是这样的。但昌灵只是把他刚才说的话如数复述了一遍,怎么会听起来这么刺耳。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桌面上的馄饨汤底不再冒热气,客厅里再度只剩电视机的声音。人不说话,电视剧的背景音乐就显得格外大。
悠悠歌声里,昌灵偏头闭上了眼睛,她从来没觉得人活着能有现在这么累。
不只是身体,还有精神。
易阁始终不出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昌灵也没指望他能做什么回答,反正自己说这些话也只不过是为了发泄情绪而已。
她将脑袋抵在沙发靠背上,语气放得很轻:“如果你刚才真的认为我是要你在父母和我之间做一个选择,那我认为,你其实并不了解我。”
易阁猛地抬起头:“我……”
“你的答案我不想知道,我也不想听你绞尽脑汁的解释。”昌灵说,“其实你认真想想也知道,不管你给家里做什么事我都不会阻拦,但在这样一个你所谓的‘幼稚’问题里,我还是听不见我想要的答案,这样看我是不是还挺可怜的?”
易阁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半晌才说:“我觉得我们两个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
昌灵嗓子很痛,没接话。
“我的意思是,在我心里你和父母一样重要,这不是可以排出个一二三的问题,过年,我当然是想大家都可以在一起。至于你说结婚的事情我没考虑过你的想法,是,我承认,这方面我欠缺考虑,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但昌灵,你在意的好像只是我到底能不能把你排在父母前面,就认准了这一点非要从我嘴里听到‘是’的答案,就算是骗你的也无所谓,对吧?所以我才说你幼稚,这不是小孩过家家,你问这种问题根本就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