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回答起来不难,昌灵也没打算说谎,“不是,他们都请过了。”
“噢。”黄燕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啊,昌灵心里叹气,片刻后问道:“你最近跟陈家旺还有联系吗?”
黄燕沉默片刻:“好像没有呢。”
“好像是什么意思?”
“那就没有吧。”黄燕起开啤酒放在她手边,叹息道:“就算我有心,人家也无意。”
“……”昌灵默默翻了个白眼,“所以如果他愿意,你还真准备当小三?”
黄燕抬眸看着她,随即自嘲般笑了下,“你不会真觉得我有资格给他当小三吧?”
昌灵:“……”
“他那种人,看起来来者不拒,跟谁都聊得来,但想跟他更进一步,哪怕是做朋友,他都有自己明确的筛选条件。”
昌灵闻言转了转眼珠,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琢磨了两遍,话能理解,但好像安不到陈家旺身上去。
“我一开始就认出来他是你表哥。”黄燕停顿了下,说,“他也认出我了。”
三年前,在派出所,也是昌灵和这位‘表哥’的初见。
当时的情形彼此都心知肚明。
昌灵没说话,于是黄燕继续说:“之后他来银海喝酒,喝多了就去前台找你,问能不能留在银海睡,当时你不在,前台就打电话来问我。”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下去看了一眼,他认出我,就拉着我一起喝。我当时不知道他要结婚,以为是郎情妾意……结果被他干脆利落地躲了,动作快到我以为他在装醉呢。
“你都不知道当时有多尴尬,我的手还僵在半空中,然后他跟我说,跟我喝喝酒做朋友没问题,进一步就算了。
“我也蠢,顺口就问他为什么,你猜他说什么。”
昌灵试探着说:“因为他有女朋友?”
“不是。”黄燕低头笑了笑,“因为他有原则。”
“哈?”昌灵怀疑自己听错了。
黄燕的目光落在街边的枯叶上,行人匆匆踩得破碎,语气低缓又平淡:“他说——”
——“我可以跟要利益的人谈感情,重感情的人讲利益,但绝对不会跟用感情换利益的人再聊感情,你能明白吧?”
绕口令一样的话,昌灵却福至心灵般听懂了,黄燕曾用身体换金钱,从做出这个选择那天起,她和陈家旺原则内的普罗大众已然背道而驰。
和这个世界亦是。
黄燕说,爱上一个人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所以我想去看看,他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陈家旺知道以后答应得很痛快,还说都是朋友,感谢我能到场祝福。”
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昌灵扔了几片土豆到里面,她沉默良久才开口说:“土豆煮久了会变成泥,失去原先的口感。”
黄燕点点头正要说是,只听昌灵又说:“不过,万一有喜欢吃土豆泥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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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梁津颖下楼梯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救护车拉上三个人呼啸着奔向医院。
怀孕的妻子、肚子里的孩子和慌了神的丈夫。
“你们说我老婆不会有事吧。”陈家旺在产房外急得直转圈,一会儿向上天祈祷,一会对着昌灵他们哀嚎。
昌灵被他烦得想打人,“你能不能老实坐一会儿,本来没事都被你吓出事了!”
接到电话她和易阁就去接上了陈家父母,现在五个人团在产房外干着急。
“灵灵说得对,你别在这转了,看得我头晕。”李老师摆摆手也示意他坐下。
“兄弟!”陈家旺不管不顾伸手拽住一言不发的易阁,“你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吧?换做你是我,你能坐得下吗?”
易阁冷漠道:“换不了。”
“哎呀你是不是兄弟啊!”陈家旺崩溃地揪住自己的头发。
其实梁津颖进去的时间不算长,但等在外面的人心里的时钟变化会随着心境无限延缓,昌灵也跟着体验了一把度日如年的滋味。
以至于产房的门打开时她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家属呢,哪位是家属?”
陈家旺顶着狮子王的头发一个箭步冲上前:“我我我,大夫,我老婆怎么样?她没事儿吧?”
“没事儿,放心吧。”大夫眼睛弯弯,“恭喜你,母女平安,孩子暂时还得观察一下,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了。”
陈家父母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太好了,太好了。”
“谢谢你大夫!”
陈家旺激动得双拳紧握,自言自语道:“我老婆没事,我当爹了?!”
说完他就近抓住昌灵的胳膊使劲晃:“妹妹!我有闺女了!我当爸爸了!”
“……哎呀,知道啦。”昌灵挣脱不开,晃动间无奈地笑笑,真好,“恭喜你们啊。”
梁津颖身体虚弱,身边不能离人。小孩子没问题后也被放在母亲身边,被陈家父母围在中间。
昌灵和易阁坐在外圈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取名字,陈家旺其实之前想了不少,都被李老师以他没文化否决了。梁津颖对起名则是毫无兴趣,只侧着头戳戳孩子的小脸。
昌灵看了一会儿后牵住易阁的手,悄声说:“咱们出去买点吃的吧?”
易阁嗯了声,将她的手一并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走吧。”
医院的走廊很长,窗外寒风凛冽,被严密的玻璃隔绝在外,一丝风声也听不到。
易阁配合着她的步伐走得很慢,微低着头听昌灵讲话。
“没想到家旺哥居然是最先有孩子的人,有时候想想真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要是喜欢的话……”
“哎!”昌灵捂住他的嘴,“别说奇怪的话。”
“行。”易阁问,“那今年过年跟我回家吗?”
“不要吧,过年我们很忙的。”昌灵撒娇道。
“也行吧。”易阁就吃这一套。
“真行吗,你不会偷偷抱怨吧?”
“……”
易阁难压嘴角的笑意,半晌捏住她的脸轻轻摇了摇。
两个人闹着笑着并肩拐过楼梯,冬日的暖阳穿过枯败树梢洒在地板上,春天即将出现在下一个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