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黑暗是最容易滋生欲/望的环境。
昌灵僵在原地,听着墙后声声黏腻的粗俗情语,非常不合时宜地想起易阁的脸。
冷漠的、温和的。
她来城里之后听过的最多的话就是男人都一个样,那么易阁呢?他也会说这种话吗?
昌灵猛地搓了两下自己的手臂。
“要不要去开个房?”墙后的男人声音急切。
“不要,我晚上夜班呢,要来不及了。”
女人的声音笑意吟吟,昌灵却是一丁点儿也笑不出来了。
“……那我过两天去找你?”
“好啊,那我等你。”
后面的话她没办法继续听下去。顾不得墙后的人会不会听到,昌灵逃也似的跑出了小巷,口鼻被风噎得发干,耳边充斥着因为剧烈运动而引发的心跳声。
她靠在公交车站台平复呼吸,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慌乱是因为那道女声太像黄燕,还是因为她在那种情景下居然鬼使神差地想到易阁。
这太奇怪了。
昌灵静立片刻,而后拧着眉疯狂晃动脑袋,试图搅散里面的诡异声响和画面。
她不得不承认,人,是一种很会幻想的生物。
**
晚饭是对门邻居马姐送来的一盘水饺和早上剩下的两个馅饼。易阁问昌灵要不要再煮点粥,被她一口拒绝。
理由是天气太热,没有胃口。
但昌灵吃饭时始终低着头,易阁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今天没事吧?店里有问题?”
“啊?”昌灵茫然地抬起头,片刻后说:“没有啊,没事。”
“不舒服?感觉你今天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昌灵声音很小,“我就是有点头疼,一会儿你把盘子洗干净给马姐送回去吧,我先去躺着了。”
易阁不疑有他,点头说“好”。
风扇被他很贴心地摆在床尾的位置。
如果放在平时,昌灵一定会说不要,只会让他摆回中间吹,或者干脆坐到床边做事,反正沙发又没比床舒服。
昌灵盯着风扇深吸一口气,可她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易阁,更不想和他搭话。房门开开合合,易阁把盘子还回去了。
关门前,昌灵听见马姐说,可得算个好日子抓紧时间去领证啊。
她翻了个身,心里更别扭了。
易阁上/床时手脚很轻,昌灵揪着被单,莫名感到一股无原由的紧张。他把中间的被子往自己那边拉了一下,给昌灵空出的位置更大。
她眼珠没忍住动了两下。
“昌灵?”易阁往她的方向凑近了些,“你没睡着吗?”
“……”
被识破了。
昌灵心里叹气,而后缓缓睁开眼,随口找了个话题问他现在几点了。
“十点。”易阁一只手撑在床面上,轻声问:“是我吵醒你了?”
“不是。”昌灵睨了他一眼快速移开视线,“我就是,有点热。”
“风扇吹着还热?你等一下。”
话音刚落易阁急匆匆起身,从她身体上方跨了下去。当事人或许不觉得有什么,可昌灵心里有鬼,见状咬着唇角猛地把头转向里侧。
易阁给她拿了把扇子回来。
“你头还疼吗?”他盘腿儿坐在昌灵身边,“该不会是中暑了吧?”
昌灵的视线落在易阁小腿上:“……没有。”
“那你睡吧,我给你扇两下,等你睡着了我再睡。”
“……”
纸扇轻摇。
昌灵面热心更热。
她静默良久,不动声色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只见易阁双眼紧闭,一只手撑在腿骨上托着脑袋,另一只手依赖惯性扇着扇子,好像已经睡着了。
昌灵趁机用目光临摹了一遍他的脸,线条比去年硬朗许多,人也抽条得更高更瘦。今天之前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所以在那段暧昧纠缠的声音里出现易阁的脸把她吓了一大跳。
难道是和他住得太久了吗?
易阁觉得手臂酸,想着换一下手,再看看昌灵睡着了没有。没成想刚睁开眼睛,正正对上她一眨不眨的清明双眸。
他蓦地止住了动作。
!
昌灵也没想到他会突然睁眼,慌乱之余,更添几分异样的感觉。
“你、你怎么不睡啊。”易阁僵硬地回望着她的眼。
“……”昌灵张了张嘴,没想到该说什么。
二人对视了很短一瞬,又似乎是很长,易阁回过神率先挪开眼,清咳一声:“我给你扇,你快睡吧。”说着又要继续摇晃扇子。
昌灵不忍心再麻烦他,抬手一把握住易阁的手腕,“我不热了,你睡吧。”
易阁垂眸紧盯着双手交握的地方,昌灵手心的温度正源源不断渡到他的身体上。
很烫。
“知道了。”易阁声音低沉,“你放开我吧。”
“哦。”昌灵松手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易阁深吸一口气,也背对着她躺好。
床很小,两个人中间还能再垒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