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灵自认为撒了个无足轻重的小谎。
反正她之前在学校被人怎么议论易阁都是清楚的,她都说了其他人怎么说自己无所谓,易阁要是再计较,未免显得小肚鸡肠了些。
果然不出昌灵所料,易阁听完怔愣了好半晌,久久没有说话。
昌灵小声试探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啊?”
易阁心乱如麻。
他回神后立刻慌乱地移开视线,说:“啊行,我知道了。这事就当翻篇了,我,我去煮点面条。”
“哎别。”昌灵起身抹了把脸,“我去吧,就当是我补偿你,行吗?”
易阁欲盖弥彰地灌了杯水,说“行”。
昌灵做饭他洗碗。趁昌灵去洗澡的时间,易阁光速洗完了碗冲到床上锁好门盖好了被子。
他从没觉得自己是个细心的人,今晚却神奇地捕捉到了昌灵话里话外的意思。
——她有喜欢的人,她要跟喜欢的人一起走。
易阁扑腾着翻了个身,他就是个傻子也能听出来,昌灵喜欢他。
苍了天了,怪不得这段时间他老觉得昌灵对自己好的不得了,做饭扫地都任劳任怨的。
可是。
易阁不觉得自己喜欢昌灵。
**
一连三天,昌灵跟易阁连个照面都没打。他在躲自己,昌灵察觉出来了。
但她无所谓。
早点摊从凌晨三点到八点,再加上店里和摆摊,一天二十四小时,她有大半时间都在工作,并且没赚到什么钱。根本没空想易阁的事。
再说她也不觉得自己写个名字易阁的天就能塌了,无非是觉得自己‘污蔑’了他的清白,顶多生两天气也就没事了。
比起这些,昌灵更担心的是她渺茫的前途。
刚送年那会儿,房东踩着点上门拜年,说希望他们交一年的房租,不然多少都要涨一点。就算易阁出大头,昌灵也很难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
她心里烦,伸手扯了扯摊位上的裤子,干在这浪费时间,连个看衣服的人都没有。
“小灵,你跟王姐是怎么回事啊?”今天跟她搭伙的同事跟昌灵差不多大,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
昌灵头也没抬,“什么怎么回事。”
“你俩以前不是挺好的吗,这几天都没说过话吧?”
“说过吧。”昌灵想了想,“说了好几句呢。”
“这能一样吗,她以前家里有点什么事,孩子有点什么事,都是拉着你说,现在……”
昌灵:“她家的事你很想听啊?”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昌灵不想说,只重复说没什么事。北风刮得她脸疼,不想张嘴,也不想抬头。
所以面前呼啦啦走过一群人时,昌灵首先看到的是五颜六色的高跟鞋——片刻后又咯噔咯噔折返了回来。
“昌灵?”
?
昌灵眯着眼睛抬起头。
“还真是你啊。”冷风里,黄燕穿着一件呢大衣跺了跺脚,脸上带着点笑意:“你怎么在这呢?”
看不出是不是嘲笑。
“燕姐,你们认识啊?”见昌灵不说话,黄燕身后的小姐妹出声问道。
黄燕随手理着她被风吹乱了的大波浪,问昌灵:“咱俩算认识吧?”
“当然认识。”昌灵用力掐着手指里侧,笑着说。
“你不是在百利吗,百利已经落魄到要在天桥摆摊的地步了?”
果然是嘲笑。
昌灵听着心里难受,但嘴上仍是说:“摆个摊而已,谈不上落不落魄。”
黄燕:“是吗?”
“燕姐,有过节?”她身旁的人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昌灵。
黄燕淡淡地反问说:“没有吧?”
昌灵:“有吗?”
黄燕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片刻后意味不明地笑笑,“那我看看衣服?”
“您看您看。”不等昌灵说话,同事立马蹲下身体招呼她,“这些都是我们刚进的新款,质量很好的,你是昌灵的朋友吧,可以打折的。”
“这么好呀,那我拿两条裤子吧。”见黄燕真的要买,她身后的小姐妹也凑上来翻看。
十分钟后,黄燕拎着两条用大红塑料袋装的裤子,冲昌灵招了招手。
顶着‘朋友’的名义,昌灵只好朝她走近了两步。
黄燕:“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昌灵垂下眼睫,“你还想说什么?”
“你那个同事说咱俩是朋友呢。”黄燕顿了顿,“昌灵,你说,咱俩是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