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漾的会议约在周三上午十点。

地点在商业区一家网红咖啡店的二楼，是林漾的个人产业。

这是他们签订代理合同后的首次线下见面。比起镜头前，眼前的林漾消瘦了许多，下颌线愈发清晰，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演艺事业的停滞，显然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赵律师，喝点什么？”

“美式就好。”

林漾点点头，亲自走向操作台。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T和灰色运动裤，站在专业咖啡机前，一手撑着台面，一手熟练地操作。

根据官方资料，林漾身高187，成名作是一部爆款都市剧《亲爱的林小姐》。他在里面饰演的男二，一位位高权重、尊重女性，最终却遗憾败给男主的总裁。这个人设曾让他一举拿下当年的最佳男配角。

赵珈亦补过那部剧。

看着林漾在光里的侧影，她莫名想到了沈今越。同样的身高，同样身处高位，同样在感情里成了“退场者”。

如果她是编剧，沈今越一定会是男主角，赵珈亦在心里漫无边际地想。

“你的咖啡。”戏外的林漾更简单，褪去角色光环，他看起来只是个清秀干净的年轻男人，甚至因为暴瘦的原因，有些过于单薄。

“谢谢。”赵珈亦从包里拿出录音笔，切入正题，，“今天我们先沟通方案，明天正式和星耀谈判。”

“好。”

林漾正襟危坐，神情认真起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推演了谈判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厘清了林漾能够接受的底线和真正想要争取的权益。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赵珈亦合上笔记本，“明天保持状态，记住我们商定的节奏。”

“辛苦了，赵律师。”林漾松了口气，“正好饭点，一起吃个便饭？”

“不了。”赵珈亦看了眼手机，“我约了人。”

“那我就不留你了。”林漾起身，朝她伸出手，眼底有了些真实的笑意，“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再好好庆祝。”

“一定。”

刚走出咖啡店，沈今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结束了吗？”

“刚结束，正准备打给你。”

伏光就在附近，早上她没有去律所，沈今越顺路载她过来，并邀请她品鉴伏光的食堂。

“司机在路边等你。”

赵珈亦朝前走了几步，看到熟悉的车牌号：“看到了。”

“行，一会儿见。”

伏光总部位于CBD核心区，拥有独立的双子塔楼。婚前赵珈亦送沈今越来过一次，但从未进去过。

整栋写字楼在炽烈的阳光下，如同一块被精心锻压过的金属，通体折射出冷冽而锐利的光芒。

靠近主入口处，一方精心打理的小花园隔开了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喧嚣，花园正中央静静矗立着一块完整的黑色大理石，上面以遒劲的力道镌刻着“伏光集团”四个字。阳光落在那处，投下清晰的阴影，让每个字都透出一种沉默而凛然的气势。

走进大厅，中央空调持续输出的、恒定的冷气，与玻璃外沸腾的日光隔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边界。

赵珈亦没来得及细看，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沈今越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王轩诚。

“太太好。”王轩诚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个正在等候的人侧目。

沈今越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他走到赵珈亦面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电脑包：“累吗？”

“还好。”赵珈亦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克制的打量目光，“我们上去吧。”

王轩诚只将他们送到高层专用餐厅的入口，离开前特意说：“太太，沈总交代食堂做了几道您可能会喜欢的菜。”

沈今越低头看她，眼里有很浅的笑意：“一会儿尝尝看，给点意见。”

“好。”

餐厅是半开放式的设计，有几个伏光的高管正在用餐。见到沈今越带着赵珈亦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沈总，这位是太太吧？真是郎才女貌。”

“是。”沈今越为她介绍，“珈亦，这是李总，集团的CIO。”

赵珈亦微微颔首，笑容恰到好处：“李总好。”

……

等吃到饭，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本来只想蹭饭，怎么还有社交任务。”赵珈亦开玩笑，“应该直接去你办公室吃。”

沈今越挑眉，替她摆好碗筷：“沈太太第一次来公司，他们难免好奇，多来几次就好了。”

“那下次我想吃慢烤乳鸽。”

“可以。”

沈今越应了她，又问起她的工作：“上午聊得怎么样？”

“他达成和解的意愿很强烈。”赵珈亦话音一转，“但是，我会为我的当事人争取最大的权益。”

“所以沈总，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赵律师尽管大显身手。”沈今越给她盛了碗汤，“期待你的好消息。”

隔天下午，他就收到了赵珈亦的电话。

“沈今越，我们达成和解了。”赵珈亦声音雀跃，“星耀答应为林漾成立个人工作室，重新分配收益，还会补偿一部分资源。”

“恭喜。”沈今越示意王轩诚先暂停汇报，起身站在落地窗，“晚上一起庆祝下？”

“啊。”赵珈亦抱歉道，“可是我答应和林漾一起去吃饭。”

“没关系。”

沈今越不急这一刻，他用商量的语气说：“既然失去了庆祝的资格，那赵律能不能把买单的机会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