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一:不用,按照合同规定,那是应该给你的。】
和李崖的合约关系只维系了三个月,但赵明三番两次地差人找他麻烦,甚至还在片场当着一众工作人员的面,把钱甩在他的脸上。
于情于理,赵珈亦都该出那笔钱。
【李崖:我会努力的。】
【加一:好,期待你的作品。】
桌面被人用力敲了两下,赵珈亦放下手机。
“能不能好好吃饭。”赵明的手还放在桌子上,满眼责备。
赵珈亦不理他,自顾自地夹菜放进碗里。
“我说,你和今越是不是该考虑下孩子的事情。”赵明搬出老一辈的观念,“你妈二十三岁就生了你。”
“都说‘难得夫妻是少年’,我妈二十三岁就为你生孩子,那你做了什么?”赵珈亦不想在沈今越面前失控,她把难听的话吞下肚子,“我不和你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无权干涉。”
“笑话,你不生,正阳以后谁来继承,伏光以后交给谁。”
赵明太在意这些,所以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得生,还得生两个。”
沈今越打断了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爸,生育不是小事,我和珈亦有自己的规划。”
“总之,你们早点打算,两个人都不小了。”
“老古董。”赵珈亦小声嘀咕。
桌下,那只手又伸了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沈今越的指尖在她掌心勾了勾,像无声的安抚。
幸好赵明没听见,避免了一场更激烈的冲突。
饭后,赵珈亦窝在沙发里玩游戏,为了膈应赵明,她将声音开到了最大。
沈今越陪着赵明下棋,赵幼宜在逗卡卡。岁月难得静好。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她疑惑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又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李政:听说赵幼宜回国了?】
【加一:是啊。】
赵珈亦摸不着头脑,因为李英的事情,李赵两家撕破了脸,李政从未主动提起赵家其他人。
【加一:在和风院,刚吃完饭。】
【李政:你为难赵幼宜了?】
赵珈亦一头雾水。
【加一:哥哥,我有这么无聊吗?】
【李政:我就随便问问。】
“赵幼宜。”她放下手机。
“怎么了,珈亦姐。”
“你记得多给我几张票,李政也要来北城,我给他一张。”
赵幼宜愣了下:“他要来吗?”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赵珈亦托住下巴,赵幼宜的语气过于熟稔,更像是朋友突然来访的反应。
“怎么了?”沈今越在红灯前踩住刹车,就看到赵珈亦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们去美术馆吧。”
“现在就去吗?”沈今越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嗯,我给美术馆那边打个电话。”
沈今越没多问,在下一个路口利落地掉头:“好。”
华灯初上,夜空更加辽阔深邃。
赵珈亦站在白色建筑门口,看着导语。很有巧思地,用了赵幼宜的草稿修订版本。
展会面积很大,占据了整个一楼。赵珈亦走马观花,很快就和沈今越来到了最后一个展厅。
三十平的房间里只放着一件作品,名为《影子》。
一大一小两尊人形雕塑,身上分别穿着用黑白塑料袋制成的“礼服”。裙摆及地,与地面投射出的影子融为一体。大人黑裙白影,小孩白裙黑影。
灯光经过特殊调色,从特定角度打下来时,地上那道白色的影子几乎消失,只剩下黑色裙摆下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暗。
赵珈亦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一旁的标签上,手写着一行小字:[你给我生命,我献你亘古不变的思念。]
字迹清秀,却力透纸背。
她看了很久。
久到沈今越察觉到不对劲,轻轻握住她的肩膀:“珈亦?”
她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沈今越,我好像不该来。”
“为什么这么说?”
“我竟然和赵幼宜产生了共鸣。”
她本来只是想找找线索,想弄清楚赵幼宜和李政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可站在这件作品前,那些防备和敌意,似乎都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她读懂了塑料袋廉价材质下的绝望,黑白颠倒的影子里的隐喻,她知道那句“亘古不变的思念”背后,是怎样绵长而无声的痛。
赵幼宜的母亲没有影子,她的母亲李英也没有影子。
她们都是没有影子的女人。
沈今越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你没有做错什么。”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而温柔,像他身上的味道一样让人安心,“你只是想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