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去年玄奘法师从长安出发,去西天取经,路途十万八千里。青溪涧离天竺不远,故而从青溪涧到伊河,约有十万里上下。”青蟾答道。
“啊,十万里?这么远!”敖煜惊得目瞪口呆,“不愧是师叔,你当时只是一条寻常的鲤鱼精怪,竟然能走十万里?那得走多久?听闻西地苦寒多荒漠,想必途中水路也不能相连,没化龙没成仙的水族在空中长时间飞遁可是会很难受的,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其实也没什么。”青蟾笑了笑,“我当时一门心思就想化为龙,旁的什么都不顾,也就这么过来了。”
“师叔当真心志坚韧、毅力过人。”敖煜由衷感慨,“换作是我,恐怕撑死一万里……不不,说不定连一万里都熬不下来。”
“所以你明白为何让你练习一千遍了罢?”华琚问。
“师父,您就算想锻炼我的毅力,能不能换个动作,我最讨厌……哦不,我不太喜欢这个动作。”敖煜央求道。
“为何?”
“这个动作就是最普通最寻常的刺击,我先前炼别的剑法也学过,而且看起来平平无奇,一点也不帅。”敖煜道。
“是吗?”华琚淡淡一笑,单手轻舒,已从敖煜手中夺过剑来。他足尖微挑,河底一块贝壳便似有了灵性般骤然腾空,剑光随之一闪——没有花哨的起势,却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只觉眼前寒芒乍现,那贝壳已应声裂作两半。
整个动作从华琚话音落下,不过弹指之间。敖煜额前的发丝还在因他动势带起的水流轻轻晃动,裂成两片的贝壳已稳稳坠向河底,切口平整如削。
“如何?”华琚手腕轻旋,将剑反手递还敖煜。
“师父,您太帅了!”敖煜难掩兴奋,高声赞道,“这么个平平无奇的动作,经您一做,竟这般潇洒利落!果然是师父!”
华琚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身侧青蟾面露欣赏的神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淡淡说道:“煜儿,你练得多了,也能如此。”
“那师父,这个动作您当初练了多少遍?”敖煜满眼期待地追问,显然是想心里有个底。
“这是秋水剑诀的起势,为师当初练了,也不过几十次。”华琚略一回想,缓缓说道。
“啊?”敖煜满脸不解,“那为何偏要我练足一千次?”
华琚神色一正,问道:“煜儿,我这辈子从未收过徒弟,你可知那日我为何会应下?”
“莫非是怕我死缠烂打?”敖煜猜道,随即又大言不惭地补充,“师父,我早想好了,当时您若不应,我便天天在您卧房门前长跪不起。”
华琚闻言低笑一声:“什么叫天天长跪不起?你还打算跪完了再去歇息不成?”
敖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师父,那您当初到底是为何应下的?”
“因为我看到了你救父的决心。”华琚神色一正,沉声道,“所以才答应收你为徒。但你要清楚,蛟魔王与孙大圣同为太乙金仙境修为,而我不过神人境后期,离太乙金仙境还差着一步。你即便学全了我的本领,我也未必能胜过他。”
“师父,我知道。可我也听过传言,说您早就有能力冲击太乙金仙境,却一直没那么做。在徒儿心里,您是我见过本领最强的龙族修士。就算将来我打不过蛟魔王,也必定要闯一趟魔界,从他手里把父亲救出来。”敖煜语气坚定地说道。
“好!”华琚颔首,“记住你此刻所思所想。为师当初,正是被你这份勇气与决心打动。只是这二十多天下来,为师察觉到你退缩了,也松懈了。”
“这……”敖煜挠了挠头发,讷讷地低下脑袋,瞧着便是默认了。
“正因为如此,为师才要你练足一千遍。”华琚语气平淡地说。
“师父,这些天弟子冷静下来细想,总觉得自己跟蛟魔王比,实在差得太远了……”敖煜小声解释着,依旧没敢抬头看华琚,瞧着颇有些底气不足。
“好,你抬起头。”华琚道,“为师问你,你与蛟魔王之间的差距,跟一条普通鲤鱼与你之间的差距相比,如何?”
“这……”敖煜犹豫不决,“这似乎很难比较,弟子不清楚。”
“好,那我不问你了,问你师叔。”华琚转过身,目光霎时柔和下来,轻声问道:“阿蟾,若打败蛟魔王,青溪涧的水脉就能恢复,你会如何?”
青蟾微微一笑:“师兄,这的确比挣十万功德难多了,可我不试试,是万万不会甘心的。”
敖煜听了这话,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猛地跳起来,高声道:“师父,我懂了!我明白了!”